墙里那只手拽着我。
我整个人被拉进去。
黑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手心的温度。
凉。
像死人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
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是我妈的声音。
“妈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在哪？”
“就在你面前。”
我伸手摸。
摸到一张脸。
凉的。
硬的。
像墙。
“你不是我妈。”
我缩手。
“我是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“你摸到的。”
“是墙。”
“但我就在墙里。”
“你妈。”
我后退。
撞到另一堵墙。
“别走。”
“你爸也在。”
“还有小芳。”
“所有人。”
“都在。”
我听见呼吸声。
很多人的呼吸。
像一群活死人。
“你们……”
“不是人了吧。”
我妈笑了。
“是。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我们活着。”
“但已经不是人了。”
“墙让我们活着。”
“也让我们死了。”
我蹲下。
抱住头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这算什么。”
“我是不是也快死了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是活的。”
“你还能出去。”
“只要你想。”
“但我不能。”
“你爸也不能。”
“小芳也不能。”
“我们都被困住了。”
“困在墙里。”
“困在记忆里。”
“困在青年路。”
“二十年前。”
“这条街就没了。”
“但我们还在。”
“因为墙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我怎么出去？”
“你身后。”
“有光。”
我回头。
看见一条缝。
透进来的光。
很刺眼。
“走。”
“出去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我迈步。
但脚被抓住。
低头。
看见一只手。
从墙里伸出来。
是我的手。
另一个我。
“你不能走。”
“你走了。”
“我怎么办。”
“我就是你。”
“你走了。”
“我就死了。”
我看着那只手。
和自己一模一样。
指甲。
指纹。
甚至那颗痣。
“你不是我。”
“我是。”
“你是墙复制出来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但复制出来。”
“就是真的。”
“你有记忆。”
“我也有。”
“你有感情。”
“我也有。”
“你恨。”
“我也恨。”
“你爱。”
“我也爱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我就是你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你是假的。”
“真的只有一个。”
“是我。”
她笑。
“那你杀了我。”
“杀了我。”
“你就能出去。”
我愣住。
“杀？”
“对。”
“杀了我。”
“就像杀了你自己。”
“你敢吗？”
我看着她的手。
在发抖。
我也在发抖。
“我下不了手。”
“那你就留下。”
“陪我。”
“永远。”
我妈的声音响起。
“念薇。”
“别听她的。”
“她不是人。”
“她是墙的傀儡。”
“杀她。”
“杀她就能出去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“怎么杀？”
“砸。”
“砸她的脸。”
“就像砸墙。”
我看向那只手。
它缩回墙里。
墙上出现一张脸。
是我的脸。
在笑。
“来啊。”
“砸啊。”
“砸了。”
“你就自由了。”
我抬手。
但下不去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我砸自己？”
“对。”
“砸。”
“砸碎我。”
“你就能走。”
我闭上眼。
深呼吸。
然后睁开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那你就留下。”
“不。”
“我走。”
“但我不杀你。”
“我烧。”
“烧了整条街。”
“烧了这堵墙。”
“你们全死。”
“我也死。”
“但至少。”
“我选自己的死法。”
我掏出打火机。
点着。
火苗窜起。
照亮墙上的脸。
另一个我。
在哭。
“不要。”
“不要烧。”
“我怕火。”
“我也怕。”
“但我不怕死。”
我扔下打火机。
火苗蔓延。
墙开始融化。
像蜡。
滴下来。
我听见尖叫。
很多人的尖叫。
我妈的声音。
“念薇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我疯了。”
“但疯了。”
“也比被困住好。”
火越来越大。
我看见另一个我。
在火里挣扎。
她看着我。
眼神里。
是恨。
也是爱。
“你杀了我。”
“也杀了你自己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但至少。”
“我赢了。”
墙崩塌。
我掉下去。
掉进黑暗。
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念薇。”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我睁开眼。
看见一张脸。
是我爸。
但他老了。
头发白了。
“爸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回到墙里。”
“和我一样。”
我愣住。
回头。
看见火。
已经灭了。
墙还在。
我也还在。
“我……”
“没出去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烧了墙。”
“但墙烧不完。”
“它还在。”
“你也还在。”
“永远。”
我瘫坐在地上。
“那……”
“我是不是。”
“也变成墙里的人了。”
我爸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欢迎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