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周萍醒来的时候,脚上还穿着那双鞋。
她坐起来,低头看了看。
鞋底磨得有点发白。
昨晚在院子里走了快两个小时。
她下床,走了两步。
软了。
舒服多了。
老周头已经在院子里摆摊了。
周萍洗了把脸,穿上那双鞋,走到摊前。
老周头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没说话。
指了指旁边的凳子。
周萍坐下来。
“今天你接活。”老周头说。
周萍点头。
心里有点慌。
但没说什么。
第一个客人是个大妈。
拿着双布鞋。
鞋底快掉了。
“师傅,能补吗?”大妈问。
周萍看了老周头一眼。
老周头没看她。
“能。”周萍说。
声音有点小。
大妈打量她。
“你是老周的闺女?”
“嗯。”
“哟,长这么大了。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。”
周萍笑了笑。
接过鞋。
看了看。
鞋底脱线了。
得重新上。
她拿起锥子和线。
手有点抖。
老周头在旁边看着。
没说话。
周萍深吸一口气。
开始缝。
第一针。
歪了。
她咬了咬嘴唇。
拆了重来。
第二针。
好一点。
但还是有点偏。
大妈在旁边站着。
“没事,慢慢来。”她说。
周萍点头。
继续缝。
第三针。
第四针。
手慢慢稳了。
缝到一半的时候。
她突然想起。
小时候。
她也这么坐在摊边。
看老周头缝鞋。
那时候她嫌臭。
总捂着鼻子。
老周头就笑。
“臭也得闻。”他说。
“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。”
现在她知道了。
缝完最后一针。
她打了个结。
剪断线。
“好了。”她说。
大妈接过去。
看了看。
“行,挺结实。”
周萍松了口气。
大妈掏钱。
五块。
周萍接过来。
手有点抖。
这是她赚的第一笔钱。
老周头在旁边。
还是没说话。
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周萍把钱揣进口袋。
摸了摸。
硬硬的。
中午的时候。
又来了个客人。
是个男的。
拿着双皮鞋。
鞋头开了胶。
“能粘吗?”他问。
周萍点头。
拿出胶水。
涂上。
压紧。
等了一会儿。
“好了。”她说。
男的看了看。
“行。”
付了钱。
走了。
周萍坐在凳子上。
看着摊上的鞋子。
一双。
两双。
她突然觉得。
这活也不难。
老周头在旁边抽烟。
“别得意。”他说。
“难的在后面。”
周萍没说话。
但心里想。
难也不怕。
下午的时候。
来了个老爷子。
拿着双老布鞋。
鞋面破了个洞。
“能补吗?”他问。
周萍看了看。
洞不小。
得打补丁。
她想了想。
“能。”她说。
她选了块深蓝色的布。
剪成圆形。
缝上去。
缝的时候。
她想起自己初中那双小皮鞋。
也是这样。
破了个洞。
老周头给她补了个心形补丁。
她那时候嫌丑。
不肯穿。
现在想想。
真傻。
缝完。
老爷子看了看。
“行,挺好。”他说。
“比机器缝的结实。”
周萍笑了笑。
老爷子付了钱。
走了。
周萍坐在凳子上。
看着天。
快黑了。
老周头开始收摊。
“今天不错。”他说。
周萍愣了一下。
这是老周头第一次夸她。
她站起来。
帮忙收。
“明天还来?”老周头问。
“来。”周萍说。
老周头没说话。
但嘴角又动了一下。
晚上。
周萍躺在床上。
脚上还穿着那双鞋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。
五块。
三块。
两块。
一共十块。
她笑了笑。
突然想起。
前夫发的离婚协议。
她还没看。
她拿起手机。
打开消息。
看了一眼。
然后。
她愣住了。
协议上写着。
“婚后财产一人一半。”
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包括周萍的修鞋工具和材料。”
周萍盯着那行字。
半天没动。
她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说。
她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没回。
她穿上鞋。
走到院子里。
又走了几圈。
鞋底磨着地面。
吱吱响。
她突然觉得。
这声音。
真好听。
比她前夫说话好听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