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周萍醒来时,老周头已经在院子里了。
他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拿着那双破鞋。
就是那双鞋底磨穿、鞋帮裂口的老皮鞋。
周萍走过去。
“爸,你今天不补?”
老周头抬头看她一眼。
“等你补。”
周萍愣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她洗漱完,坐到摊子前。
老周头把鞋递给她。
“先拆线,再补底。”
周萍接过鞋。
鞋面上全是灰。
她用刷子刷干净。
拆线的时候,手有点抖。
不是因为紧张。
是因为这双鞋太旧了。
旧得她有点心疼。
“爸,这鞋你穿了几年?”
老周头想了想。
“八年。”
“八年?”
“嗯。”
周萍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咋不换?”
老周头没说话。
周萍继续拆线。
拆完线,她开始补鞋底。
针脚走得慢。
但比前两天稳。
老周头在旁边看着。
没说话。
周萍补完一只鞋。
抬头看老周头。
“爸,林小月是谁?”
老周头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妈的大女儿。”
“同母异父?”
“嗯。”
周萍低下头。
继续补第二只鞋。
“她比我大几岁?”
“三岁。”
“她爸呢?”
“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车祸。”
“你妈带着她嫁给我的时候,她才五岁。”
周萍手又停了一下。
“那她后来怎么走的?”
老周头叹了口气。
“你妈走了之后,她受不了。”
“她妈走了,她爸也走了,她觉得自己是外人。”
“十五岁那年,她偷偷跑了。”
周萍抬起头。
“你没找她?”
“找了。”
“找了好几年。”
“后来听说她去了南方。”
“就没再找了。”
周萍低下头。
继续补鞋。
针脚走得有点乱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她恨你吗?”
老周头没说话。
周萍也没再问。
她把第二只鞋补好。
递给老周头。
“好了。”
老周头接过鞋。
看了看。
“还行。”
周萍笑了。
“就还行?”
“不错。”
周萍站起来。
“今天还出摊吗?”
“出。”
老周头穿上鞋。
站起来走了两步。
“舒服。”
周萍看着他。
心里有点酸。
她想起母亲留下的信。
上面有林小月的地址。
她决定明天去找。
但今天。
她想好好陪老周头。
中午的时候。
邻居张婶过来送饺子。
“周师傅,你闺女手艺咋样?”
老周头看了周萍一眼。
“还行。”
张婶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你闺女回来了,你也不用天天穿破鞋了。”
老周头没说话。
周萍接过饺子。
“谢谢张婶。”
张婶走了之后。
周萍把饺子放在桌上。
“爸,吃饭。”
老周头坐下来。
吃了一个饺子。
“你妈以前也爱包饺子。”
周萍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她包的饺子,皮薄馅大。”
“好吃。”
周萍低下头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去找林小月。”
老周头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。
“去吧。”
“她是你姐。”
周萍抬起头。
“你同意?”
老周头又吃了一个饺子。
“同意。”
“她也是我闺女。”
周萍眼眶红了。
她没说话。
低下头。
继续吃饺子。
下午出摊的时候。
来了一个客人。
是个中年男人。
拿着一双运动鞋。
“师傅,鞋底脱胶了,能补吗?”
周萍看了一眼。
“能。”
她接过鞋。
开始上胶。
老周头在旁边看着。
没说话。
周萍上完胶。
用锤子敲了敲。
“好了。”
中年男人接过鞋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五块。”
中年男人掏出五块钱。
递给周萍。
“手艺不错。”
周萍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中年男人走了之后。
老周头开口了。
“明天去找你姐?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周萍愣了一下。
“你?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想去看看她。”
周萍看着他。
老周头低着头。
手里拿着那双补好的鞋。
“行。”
“咱俩一起去。”
晚上。
周萍躺在床上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明天要去找林小月。
老周头也要去。
她不知道林小月会不会认他们。
但至少。
她得试试。
她翻了个身。
手机响了。
是前夫发来的消息。
“协议签了,寄给你了。”
周萍看了一眼。
没回。
她关掉手机。
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一切都会好的。
她这样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