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半,赶上了最后一班25路。车厢里只剩三个人——我、一个戴耳机打瞌睡的女孩,还有个靠窗坐的中年女人。
她穿着褪色的蓝布衫,头发用橡皮筋随意扎着,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。我坐在她斜后方,能看见她侧脸有泪痕。
车到人民广场站时,她突然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。塑料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递过来,手在抖。
“小兄弟,帮我看看这地址还在不在。”
我接过纸条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“东街巷17号”。字迹歪扭,但很用力。我说这地方早拆了,五年前就改成商业街了。
她愣住,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“拆了啊……”她把纸条小心折好,放回塑料袋,“我女儿最后一次来信,写的就是这个地址。”
女孩摘下耳机看过来。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。
“三年前她写信说要回家,让我等着。我等到现在。”女人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她爸走得早,就剩我们娘俩。那年她说去南方打工,后来电话打不通了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车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去,她的影子跟着晃。
“阿姨,要不我帮您报警?”
她摇摇头,塑料袋攥得更紧。“不用了。我就是……还想再等一趟车。”
到终点站时她先下了车,走进夜色里。女孩追上去说了什么,我没听清。司机师傅熄了火,在驾驶座上抽烟,眼睛盯着后视镜。
我坐在原位,突然想起三年前一个雨夜,也是25路末班车,有个年轻女人坐在最后一排哭。她手里攥着个信封,像在犹豫要不要下车。
当时我也没问。
纸条我忘了还。展开来,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几乎看不清——“妈,等我回来。”
手机响了,是陌生号码。接起来,那边沉默了很久,然后挂断。
凌晨一点,我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,忽然觉得这个城市里,有些等待永远不会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