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小夏最后一次正经聊天，是去年十一月。
那天她发来一张照片，是她租的房子里新买的窗帘，米白色，带一点暗纹。她说，终于有点家的感觉了。我回她，好看。然后她问我最近怎么样，我说还行，就是加班多。她发了个抱抱的表情，我说早点睡。
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在微信上说过超过三句话的对话。
我们认识七年了。大学室友，上下铺。她睡上铺，我睡下铺。晚上熄灯以后，她会把头探下来，问我睡了没。我说没。然后我们就开始小声聊天，聊今天食堂哪个菜难吃，聊隔壁班那个男生是不是又换了女朋友，聊毕业以后想去哪个城市。她的头发垂下来，有时候会扫到我的脸，痒痒的。我会伸手拨开，然后说，你头发该洗了。她就笑，笑声闷在枕头里。
毕业后她去了杭州，我留在南京。刚开始我们每天都聊天。不是那种正式的问候，就是看到什么就发过去。她在公司楼下看到一只流浪猫，拍了发给我。我说像我们学校那只橘猫。她说对。我加班到十一点，拍一张空荡荡的办公室发给她，她回我三个字，辛苦了。
这种对话持续了大概两年。
后来慢慢就变了。不是突然不聊了，是回复越来越慢。她发的东西我隔半天才回，我发的东西她隔一天才看。有一次她给我分享一首歌，我看了一眼，想着等听完再回，结果就忘了。三天以后想起来，点进去看，她已经取消了分享。
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取消的。就像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换的工作，什么时候搬的家，什么时候养了一只猫。
她养猫的事我是从朋友圈看到的。一张猫趴在窗台上的照片，配文：小崽子终于不怕我了。我点赞，她回了一个笑脸。我想问她猫叫什么名字，想了想又没问。好像问了就显得很刻意。
今年春节我回老家，在商场里碰到她。她瘦了一些，头发剪短了，穿着件驼色大衣。我们站在扶梯旁边聊了大概五分钟。她说她换了工作，现在做运营。我说挺好的。她说你呢。我说还是老样子。然后我们都沉默了两秒钟。她说那我先走了，我妈还在等我。我说好。
我们甚至没有加微信。因为本来就有。
回家的路上我翻我们的聊天记录，从每天几十条到每周几条，再到最后只有节日祝福。最新的一条是除夕她发的“新年快乐”，我回了一个“新年快乐”，加一个烟花表情。
我盯着那个烟花看了很久。
我想起以前她说，等她有钱了，要买那种可以放很久的烟花，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放一整夜。我说好。然后她问，你说烟花会不会觉得孤独，亮一下就没了。我说你文艺片看多了。她就笑，说你不懂。
我确实不懂。
但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。有些关系就像烟花，亮的时候很亮，亮完就没了。不是谁做错了什么，就是时间到了。
前几天我清理微信好友，看到她。我犹豫了很久，没有删。
晚上十一点，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：最近好吗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她回：挺好的，你呢。
我说：还行。
她说：那就好。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我放下手机，关灯。屏幕又亮了一下。
她发来两个字：晚安。
我回她：晚安。
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。
我知道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说话了。但这样就很好。至少我们说的是晚安，不是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