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的。
陈秀兰把豆花桶往车上一搁,手抖得厉害。
巷口那棵老榕树底下,围了一圈人。红纸黑字,盖着公章。
拆迁通知。
“阿婆,今天还卖豆花不?”小贩老刘探头问。
“卖。”她声音发紧,“凭什么不卖。”
豆花摊子推过去的时候,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。有人叹气,有人骂娘。
“三十年老巷,说拆就拆?”
“补偿款才几个钱!”
陈秀兰没吭声。她舀豆花的手稳得像石头。
第一碗,加糖水,递给王婶。王婶眼眶红着,接过来就喝了一口:“阿婆,你这豆花……是不是咸了?”
不是吧。
陈秀兰尝了尝自己的。不咸。咸的是眼泪,滴进碗里了。
“没事,”她抹了把脸,“明天还出摊。”
但谁都知道,明天不一定了。
巷子里的老邻居,有的搬家,有的观望。小卖部张叔把货架都清空了,说等拆迁款下来就回乡下。
陈秀兰坐在摊子前,看着巷子尽头。
她想起三十年前,刚嫁过来那会儿。巷子里全是小孩,跑来跑去,喊她“豆花嫂”。
现在小孩都长大了,搬走了。
巷子空了。
“阿婆,最后一碗了?”一个年轻人走过来,穿着西装,提公文包。
陈秀兰抬头看他。不认识。
“我是拆迁办的,”他掏出名片,“您这摊子……得尽快撤。”
“撤?”她站起来,声音突然大起来,“这巷子是我家,我在这卖了三十年豆花!”
“阿婆,这是政策……”
“政策个屁!”
旁边几个老邻居围过来,七嘴八舌。
“你们这些当官的,就知道欺负老百姓!”
“我儿子在这巷子里长大,你们说拆就拆?”
陈秀兰没再说话。她低头舀了最后一碗豆花,递给那个年轻人。
“尝尝。”
年轻人愣了愣,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“甜吗?”她问。
“……甜。”
“记住这个味道,”陈秀兰说,“以后没了。”
年轻人端着碗,半天没动。
那天晚上,巷子里最后一盏灯灭了。陈秀兰坐在自家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巷子。
手机响了。儿子打来的。
“妈,搬家的事怎么样了?”
“不急。”
“怎么不急?下周就拆了!”
陈秀兰挂了电话。
她站起来,走到豆花车前,摸了摸那个用了三十年的木桶。
明天。
明天她还要出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