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陈秀兰推着车刚到巷口。
愣住了。
摊子被人砸了。
锅翻了，豆花泼了一地，白花花的一片。小推车的轮子歪了一个，木板上还有脚印。
她站在那儿，手攥着车把，指节发白。
“谁干的？”
没人应。
巷子里静悄悄的，连鸟叫都没有。
她蹲下来，想捡起翻倒的碗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阿婆！”
拆迁办那小年轻跑过来，气喘吁吁的。
“您没事吧？”
陈秀兰没看他。
“你来干嘛？看笑话？”
“不是……我……”他挠挠头，“我听说有人砸摊子，就赶过来了。”
“听谁说？”
“老王头给我打的电话。”
陈秀兰站起来，腿有点软。
“行，你告诉老王头，我没事。”
小年轻没走。
“阿婆，这摊子……”
“摊子怎么了？摊子是我自己的。”
“不是，我是说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，“要不今天别摆了？”
陈秀兰盯着他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昨天还说明天见，今天就让我别摆了？”
小年轻脸涨得通红。
“不是那个意思！我是怕您出事！”
“出事？”陈秀兰冷笑一声，“我活了七十年，什么出事没见过？你爹妈生你的时候，我就在这条巷子里卖豆花！”
旁边几个早起的老邻居围过来。
“秀兰，算了，跟小孩发什么火。”
“就是，先收拾收拾。”
陈秀兰没吭声。
她弯腰捡起一个碗，碗沿磕掉了一块。
“妈的。”
她骂了一句。
小年轻蹲下来帮她捡。
“阿婆，我帮您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帮您。”
他固执地蹲在那儿，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。
陈秀兰看着他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啊？”他愣了一下，“我叫赵磊。”
“赵磊。”陈秀兰念了一遍，“你爸是赵大勇？”
“您认识我爸？”
“认识。你爸小时候也喝我的豆花，喝完了不给钱，跑了。”
赵磊脸更红了。
“那……那是我爸的事。”
“你倒是个好孩子。”陈秀兰叹了口气，“不像你爸。”
赵磊没接话，继续捡碎片。
捡完了，他站起来。
“阿婆，今天豆花还剩多少？”
“还剩半桶。”
“那我买了。”
“你买半桶？”
“嗯，请同事喝。”
陈秀兰看着他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行。”
她重新支起摊子，舀豆花。
赵磊站在一旁，掏出手机。
“喂，是我……对，我请你们喝豆花……别废话，来巷口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冲陈秀兰笑了笑。
“阿婆，我同事马上来。”
陈秀兰没理他，继续舀。
但手不抖了。
老街坊们慢慢散了。
巷子里又安静下来。
陈秀兰把最后一碗豆花递给赵磊。
“拿着。”
“谢谢阿婆。”
“谢什么谢。”她摆摆手，“你回去告诉你爸，他欠我的豆花钱，该还了。”
赵磊笑了。
“我一定转告。”
他端着豆花走了。
陈秀兰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喊了一声。
“赵磊！”
他回头。
“明天还来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