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一夜没睡好。
第二天推车出门,天还没亮透。
巷口那棵老榕树底下,站着个人。
赵磊。
他手里提着个塑料袋,里头是包子。
“阿婆,早。”
陈秀兰没理他。
她把车推到老位置,摆好碗勺。
赵磊把包子放在车沿上。
“我买的,肉馅的,您趁热吃。”
陈秀兰抬头看他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喝豆花。”
“你喝够了。”
“没够。”
陈秀兰把一碗豆花重重搁在他面前。
“喝,喝完走人。”
赵磊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突然蹲下去,哭了。
一个大男人,蹲在巷口,哭得像个小孩。
陈秀兰愣住。
“你搞毛啊!”
赵磊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“阿婆,我爸临走前说,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人,就是您。”
“他小时候偷喝您的豆花,您追了他三条街。”
“他说,那碗豆花,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。”
陈秀兰手抖了一下。
“他让我替他还钱。”
赵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。
“他说,当年欠您一毛钱,现在算利息,十块。”
陈秀兰没接。
“你爸……是个混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他也是好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赵磊把钱放在车板上。
“阿婆,我今天不是来喝豆花的。”
“我是来求您的。”
陈秀兰皱眉。
“求我什么?”
“求您……别恨这条巷子。”
赵磊站起来,抹了把脸。
“这巷子要拆了,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但我爸说,您在这巷子里卖了一辈子豆花,这巷子就是您的命。”
“我不想让您带着恨离开。”
陈秀兰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恨巷子。”
她看着赵磊。
“我恨的是你们这些人,说拆就拆,说变就变。”
赵磊没说话。
远处,一辆推土机轰隆隆开过来。
陈秀兰脸色一变。
“今天就要拆?”
赵磊点头。
“上面下了死命令,今天必须清场。”
陈秀兰把围裙一解,扔在车上。
“那我也下个死命令。”
她走到推土机前面,站住。
“要拆,先从我身上碾过去。”
赵磊跑过去拉她。
“阿婆,别这样!”
陈秀兰甩开他的手。
“你爸当年也说过,谁敢欺负我,他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“他现在死了,你呢?”
赵磊愣住了。
他看着陈秀兰,又看看推土机。
突然跪了下来。
“阿婆,我替我爸还。”
“今天这巷子,我不拆了。”
推土机司机探出头来。
“赵磊,你疯了?上面怪下来怎么办?”
赵磊吼回去。
“我扛着!”
陈秀兰看着他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她走过去,扶起赵磊。
“起来,一个大男人,跪什么跪。”
赵磊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阿婆,明天我还来喝豆花。”
陈秀兰笑了。
“行,给你多加一勺糖。”
推土机熄了火。
巷子里,老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。
张婶拍手叫好。
“秀兰,你这豆花摊,比拆迁办还管用!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她看着赵磊的背影,突然觉得,这巷子,也许还有救。
但下一秒,赵磊的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什么?我爸的坟……要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