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刚推开。
我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。
看见周芳。
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?”
“周芳。”
“林晴的女儿。”
我妈手里的盘子晃了晃。
汤洒出来。
烫到手。
她没吭声。
陈建国从里屋出来。
看了看周芳。
又看了看我。
“坐吧。”
饭桌上。
安静得吓人。
我妈一直盯着周芳。
周芳低着头。
筷子戳着碗里的饭。
我夹了块排骨给她。
“吃。”
周芳小声说:“谢谢叔。”
我妈突然放下筷子。
“她姓周?”
“嗯。”
“林晴的丈夫姓周?”
陈建国咳嗽了一声。
“吃饭。”
我妈没理他。
“林晴什么时候结的婚?”
周芳抬起头。
“我没爸。”
“林晚是我妈。”
“林晴是我姨。”
我妈脸色变了。
“林晚?”
“不是林晴?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妈。”
“这事有点复杂。”
“我回头跟你说。”
我妈站起来。
端着一碗汤。
走进厨房。
门关上了。
陈建国叹了口气。
“你妈心里有疙瘩。”
“当年那封信。”
“她一直没放下。”
我看了眼周芳。
她眼眶红了。
但没哭。
“叔。”
“我不该来。”
“瞎说。”
“你来对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敲厨房门。
“妈。”
“开门。”
没动静。
我又敲。
“妈。”
“你要是不高兴。”
“我现在带周芳走。”
门开了。
我妈站在门口。
眼睛红红的。
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这信。”
“是林晴写给你爸的。”
“我一直没给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陈建国也站起来。
“什么信?”
我妈把信递给我。
信封发黄。
上面写着:
陈建国亲启。
字迹是林晴的。
我看向周芳。
她摇了摇头。
表示不知道。
我撕开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。
林晴坐在轮椅上。
身后是邮局门口。
她笑着。
但眼睛里有泪。
背面写着:
“建国哥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那天我没敢下车。”
“我配不上你。”
陈建国接过照片。
手抖了。
“这……”
“这什么时候拍的?”
我妈擦了擦眼睛。
“1999年。”
“她寄来的。”
“我一直藏着。”
周芳突然站起来。
“阿姨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藏?”
我妈没说话。
我看着我妈。
又看着陈建国。
突然明白了。
“妈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林晴喜欢我爸?”
我妈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不敢让你爸看到这封信。”
“我怕他走。”
陈建国把照片放在桌上。
“我不会走。”
“我欠林晴的。”
“但我欠你的更多。”
我妈哭了。
周芳走过去。
拉住我妈的手。
“阿姨。”
“别哭了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我妈抱住周芳。
哭得更凶了。
我站在旁边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陈建国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渡子。”
“你妈藏了二十多年。”
“今天终于说出来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吃饭吧。”
重新坐下。
菜都凉了。
但没人介意。
我妈给周芳夹菜。
周芳给我妈盛汤。
两个人。
像母女一样。
我看着她们。
突然觉得。
这顿饭。
吃对了。
陈建国举起酒杯。
“来。”
“敬林晴。”
我端起杯子。
周芳也端起来。
我妈犹豫了一下。
也端起来。
“敬林晴。”
喝了。
放下杯子。
周芳看着我。
“叔。”
“我明天想去邮局。”
“寄一封信。”
“给谁的?”
“给我妈。”
“林晚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周芳笑了。
但眼睛里有泪。
饭桌上。
又安静了。
但这次。
是平静的安静。
不是压抑的安静。
我夹起一块排骨。
嚼着。
想着。
这顿饭。
大概是二十多年来。
我们家吃得最完整的一顿。
只是林晴。
缺席了。
但她的信。
她的照片。
她坐在轮椅上笑的样子。
都在。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