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沈砚走了几步。
身后那女人突然笑了。
“你娘让我假扮的。”她说,“这话也是假的。”
我回头。
她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温柔。
是冷。
像刀子。
“什么意思?”我说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她说,“我不是假扮的。”
“你是我娘?”我说。
“是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刚才说你是假的?”我说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你。”她说,“看看你值不值得我回来。”
我脑子有点乱。
沈砚拉我。
“别信她。”他说。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她说,“但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她抬起手。
袖子滑下去。
手腕上有一道疤。
我认得那道疤。
小时候我摔碎了碗,她用手去捡,割了一道很深的口子。
那疤我记了一辈子。
“娘?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说。
我往前走了两步。
沈砚拉住我。
“别去。”他说。
“她是我娘。”我说。
“她也是画皮师。”他说。
“那又怎样?”我说。
“她会剥你的脸。”他说。
“不会。”她说,“我不会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回来?”我说。
“因为我欠你的。”她说,“当年我走,不是因为我想走。”
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你爹。”她说,“他逼我。”
“逼你什么?”我说。
“逼我剥你的脸。”她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我没答应。”她说,“所以他把我关起来了。”
“关起来了?”我说。
“关在地下。”她说,“关了十年。”
十年。
我算了一下。
我今年十八。
她走的时候我八岁。
正好十年。
“你怎么出来的?”我说。
“他死了。”她说,“那个老和尚杀了他。”
“然后你就回来了?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回来找你。”
“找我做什么?”我说。
“带你走。”她说,“离开这里。”
“去哪?”我说。
“去哪都行。”她说,“只要离开画皮师的地方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里有点红。
不像假的。
“你信她?”沈砚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她说的都对不上。”他说,“你爹说她是自愿的。”
“我爹骗人。”她说。
“你娘也骗人。”他说。
“你闭嘴。”她说。
“你才闭嘴。”他说。
我站在中间。
头有点疼。
“行了。”我说,“都闭嘴。”
他们看着我。
“我不管你们谁是真的。”我说,“我现在只想解蛊。”
“解蛊容易。”她说,“蛊灯在我手里。”
“什么?”我说。
“你娘留给我的。”她说,“真的蛊灯。”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小小的。
木头的。
上面刻着花纹。
跟图纸上一模一样。
“给我。”我说。
“可以。”她说,“但你得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?”我说。
“离开这里。”她说,“离开他。”
她指了指沈砚。
沈砚没说话。
“不行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她说。
“因为他是我夫君。”我说。
“他是画皮师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他剥过我的脸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你还护着他?”她说。
“我不是护着他。”我说,“我是相信他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你跟你爹一样。”她说,“傻。”
“我不傻。”我说。
“你傻。”她说,“你娘也傻。”
“我娘?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她傻到把自己的脸给你。”
“什么?”我说。
“你脸上的皮。”她说,“是她剥下来给你的。”
“不是说我爹剥的吗?”我说。
“那是她让你爹说的。”她说,“她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我说。
“知道她爱你。”她说。
我愣住了。
沈砚也愣住了。
“她爱你。”她说,“所以她把脸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你的脸被沈砚他爹毁了。”她说,“你小时候,他爹剥了你的脸。”
“什么?”我说。
“你忘了。”她说,“你那时候太小。”
我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这张脸。
是我娘的。
“她用自己的脸。”她说,“换你的命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所以。”她说,“你不要辜负她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跟我走。”她说。
我看了看沈砚。
他看着我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我说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解蛊要紧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说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。”我说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你活着就行。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着她。
手里的蛊灯在发光。
突然,她笑了。
“骗你的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我说。
“我不是你娘。”她说。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我说。
“我是你娘派来的。”她说,“她让我来救你。”
“那你刚才说的那些?”我说。
“一半真一半假。”她说,“真的部分是你娘爱你。”
“假的部分呢?”我说。
“假的部分。”她说,“她没被关十年。”
“那她在哪?”我说。
“她死了。”她说。
“死了?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她剥脸给你之后,就死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腿有点软。
沈砚扶住我。
“节哀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“蛊灯是真的。”她说,“你娘留给你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她知道你会需要它。”她说。
我拿着蛊灯。
手在抖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做蛊灯。”
“去哪做?”我说。
“回沈砚家。”她说,“那里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我说。
“你娘留给你的信。”她说。
“信?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她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告诉我什么?”我说。
“告诉你。”她说,“她爱你。”
我哭了。
沈砚抱了抱我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我们转身。
她跟在后面。
月光下。
她的影子很长。
突然,我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沈砚说。
“我娘的疤。”我说,“在左手。”
“对啊。”他说。
“她刚才亮的是右手。”我说。
沈砚愣了。
我回头。
她站在原地。
笑了。
“被你发现了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