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班是从晚上十点开始的。
我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里做收银,凌晨两点到五点是最安静的时候,偶尔会有代驾司机进来买包烟,或者喝醉的白领趴在窗边醒酒。
她大概是凌晨一点半出现的。
第一次注意到她,是因为她径直走到冷柜前,拿起一盒草莓牛奶,然后走到我面前,扫码,付钱,全程没有多余的话。她的头发有点乱,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,穿着宽松的卫衣,脚上是一双便利店门口常见的那种拖鞋。
后来我发现,她几乎每天都是这个时间出现。
有时候她会多拿一个饭团,有时候是一瓶乌龙茶。但草莓牛奶是固定的,雷打不动。
我开始期待凌晨一点半。
有天下雨,她进来的时候头发湿了,贴在额头上。我鬼使神差地多拿了一张纸巾递过去。她愣了一下,接过去,说了声谢谢。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什么。
从那以后,她会在结账的时候多看我一眼。
我开始留意她买的东西。草莓牛奶总是同一款,饭团偶尔会换成三明治。有次她拿了两盒牛奶,我忍不住问:“今天有朋友一起喝?”
她笑了笑:“是啊,同事最近也喜欢这个。”
那个笑容让我一晚上没睡好。
后来有一天,她没来。
我盯着墙上的钟,一点半,两点,三点。冷柜里的草莓牛奶还剩三盒,整整齐齐地码着。我给自己买了一盒,喝了一口,太甜了。
第二天她来了,眼睛有点肿。
“昨天加班太晚了。”她解释了一句,像是怕我问。
我没好意思追问。但那天她走的时候,在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说:“你值夜班辛苦吗?”
“还好。”我说,“习惯了。”
“那……我以后多来。”
她走了之后,我站在收银台后面,对着那盒草莓牛奶发了好久的呆。
这大概就是深夜情绪故事该有的样子吧。没有什么惊天动地,只是在凌晨三点的便利店,有人替另一个人留着最后一盒草莓牛奶。
三个月后的一个凌晨,她照常来了,但这次她没拿牛奶,而是走到我面前,递给我一个纸袋。
“我要调去外地了。”她说,“这个给你。”
纸袋里是一张纸条和一张照片。纸条上写着:“谢谢你的纸巾和每次多找给我的零钱。”照片是便利店的门口,灯箱亮着,雨夜里的模糊轮廓。
我抬起头的时候,她已经走了。
那盒草莓牛奶我始终没喝。
现在我还是上夜班,凌晨一点半,冷柜里依旧摆着三盒草莓牛奶。我偶尔会买一盒,但总觉得味道不对。
也许不是因为牛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