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进便利店的时候，店员正低着头刷手机。
货架上那排红色包装的泡面，就剩最后一桶了。我伸手去拿，旁边突然也伸过来一只手。
是个女的，穿着外卖服，头盔还没摘。她看我一眼，又看看泡面，把手缩回去了。
“你拿吧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哑。
我愣了一下，还是拿了。“谢谢。”
她没说话，转身去冰柜拿了瓶矿泉水。我站在收银台前，把泡面放上去，又加了一根火腿肠。店员扫完码，头都没抬：“八块五。”
我付了钱，走到旁边的热水机前。撕开盖子，放调料，倒水。热气涌上来的时候，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你也加班？”
我回头，那个外卖女还在，手里拿着矿泉水，正看着我。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你呢？”
“刚跑完最后一单。”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“今天送了六十八单，腿都快断了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就端着泡面坐到窗边的高脚凳上。她也跟过来，在我旁边坐下。
“你知道吗，”她突然说，“我上个月被差评了三次，就因为我送慢了。有个男的直接骂我，说‘送外卖的不要脸’。”
她笑了笑，笑得很难看。
我低头吃面，热气糊了眼镜。
“不是吧，”我说，“那也太过了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她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，“干这行的，谁没被骂过。”
我们都没再说话。便利店的广播放着老歌，声音很小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我吃完面，把桶扔进垃圾桶。她也站起来，把空瓶子丢进去。
“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她推开门，夜风灌进来。我看着她骑上电动车，头盔上的灯闪了闪，消失在马路尽头。
我站在便利店门口，掏出手机。领导又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方案明早九点前必须交。”
我把手机塞回口袋，往回走。
走到楼下的时候，看见一个男人蹲在路灯底下吃泡面。红色的桶，热气腾腾的。
他抬头看见我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加班回来晚了，媳妇孩子都睡了，不敢上去吵他们。”
我点点头，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“要不要上去坐坐？”我说，“我家有热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