抢救室的灯灭了。
门开了。
陆远冲上去。
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。”医生说,“但情况不稳定,今晚得留ICU观察。”
陆远腿一软,靠在墙上。
二叔拍了拍他肩膀: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
他想起刚才那几分钟,脑子里全是空白。
什么北京,什么飞机,全忘了。
就剩下一个念头——别走。
别走啊爸。
他掏出手机,主管又打来。
他接了。
“喂。”
“陆远你什么意思?项目明天上线,你说辞职就辞职?”主管声音很大。
“我爸在抢救。”陆远说,声音很平。
主管愣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那你先忙。”
“嗯。”
陆远挂了。
二叔说:“你单位的事?”
“没事。”
“真有你的,说辞就辞。”
陆远没接话。
他走到ICU门口,隔着玻璃往里看。
父亲躺在里面,身上插着管子。
脸很瘦。
头发全白了。
陆远突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骑自行车带他上学。
那时候父亲头发还是黑的。
他坐在后座上,抓着父亲的衣服。
风呼呼地吹。
“爸。”他小声说。
里面的人没反应。
陆远站了一会儿,转身去走廊长椅上坐下。
二叔递给他一瓶水。
“你爸之前跟我说过一件事。”二叔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,是他爸。”
陆远一愣。
“你爷爷走的时候,他在外面打工,没赶回来。”二叔说,“他老念叨这个。所以这次他生病,他怕你也赶不回来。”
陆远低下头。
“他给我打过电话,说如果哪天他不行了,一定让我先给你打电话,别等他自己打。”
陆远眼睛红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骂了一句,声音有点抖。
二叔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护士出来说:“家属可以进去一个人,十分钟。”
陆远站起来。
他走进去。
父亲闭着眼。
他握住父亲的手。
很凉。
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父亲眼皮动了一下。
没睁开。
陆远凑近他耳边。
“我不走了。真的不走了。”
父亲的手,微微攥紧了一下。
陆远眼泪掉下来。
他想起日记里那句话:“我怕带不好他。”
“你带得很好。”他说,“是我不好。”
护士在门口示意时间到了。
陆远松开手。
走出ICU。
二叔还在走廊里。
“二叔,我明天去辞职手续办一下。”陆远说。
“真不回去了?”
“不回去了。”
“那你以后干啥?”
陆远想了想。
“我想把修车铺接过来。”他说。
二叔愣住了。
“你一个大学生,修车?”
“我爸能修,我为什么不能?”
二叔没再说话。
陆远走出医院。
外面天已经黑透了。
路灯亮着。
他站在门口,抬头看天。
一颗星星都没有。
但他觉得心里亮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主管发来的微信:“你爸怎么样了?”
陆远回:“还好。”
主管:“项目黄了,老板骂了我一顿。”
陆远没回。
他收起手机。
往修车铺走。
他想,明天先把铺子收拾一下。
那些工具,父亲都擦得很亮。
他得学着用。
走到修车铺门口,他掏出钥匙。
门开了。
里面很暗。
他摸到墙上的开关,灯亮了。
那辆自行车还在。
父亲修了一半。
链条拆下来了,放在地上。
陆远蹲下来,拿起链条。
他不知道怎么装回去。
但他想学。
他拿出手机,搜了一下“自行车链条怎么装”。
视频里教得很详细。
他试着装。
装了半天,没装上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但他没放弃。
又试了一次。
这次装上了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油。
突然,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打来的。
“陆先生,您父亲刚才醒了,一直在喊您的名字。”
陆远转身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