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跑进医院的时候,腿都是软的。
走廊里二叔在打电话,看见他,摆了摆手。
“还在抢救。”二叔说。
“不是醒了吗?”陆远喘着气,“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。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二叔挂了电话,“医生说可能是脑部的问题,突然抽搐。”
陆远靠在墙上。
他想起刚才发的语音。
“爸,我明天四点去学做包子。”
“等我学会了,做给你吃。”
他妈的。
抢救室的门关着。
红灯亮着。
陆远蹲下来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小声说,“你等我一下啊。”
二叔走过来,递了根烟。
“抽一根。”
“不抽。”
“抽一根。”
陆远接过来,点上。
烟呛得他咳嗽。
“你爸年轻时候也这样。”二叔说,“一紧张就蹲着抽烟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门开了。
医生出来。
“暂时稳住了。”医生说,“但情况不太好,脑部缺氧时间有点长,可能影响认知功能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陆远站起来。
“就是说,醒了之后可能不认人,或者记不清事情。”医生看着他,“你们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陆远手里的烟掉在地上。
“那他还记得我吗?”
“这个不好说。”医生说完,走了。
陆远想追上去。
二叔拉住他。
“别问了。”二叔说,“问了也没用。”
陆远站在那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二叔,我爸以前是不是有个兄弟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在他日记里看到过。”陆远说,“他写,‘对不起老二’。”
二叔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没跟你说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是你大伯。”二叔叹了口气,“你爷爷当年病重的时候,你大伯在外地没赶回来,你爸替他守了三天三夜。后来你大伯回来,你爷爷已经走了。你爸一直觉得,是你大伯故意不回来的。但其实……”
“其实什么?”
“其实你大伯那天出了车祸。”二叔声音很低,“腿断了,走不了。”
陆远愣住了。
“那你爸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二叔说,“但他从来没跟你大伯说过原谅。你大伯死后,他更愧疚了。”
陆远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原来父亲一直背负着这个。
难怪他怕自己赶不回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陆远骂了一句。
他走进抢救室。
父亲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。
旁边机器在响。
他走过去,握住父亲的手。
“爸。”
父亲没反应。
“爸,我是陆远。”
父亲眼皮动了一下。
“包子。”他嘴里含糊地说。
“明天做。”陆远说,“明天四点我就去学。”
父亲又没声了。
陆远坐在旁边。
他突然觉得,有些事情,可能真的来不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