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裴衍之往老宅走。
他真轻。
轻得不像个活人。
血一直流,滴在地上,像画里那幅画。
“别死。”我说。
他没回我。
胸口那把刀还在,我拔不出来。
妈的。
我咬着牙往前走。
老宅门口,门开着。
像等我。
我走进去,院子里的井还在。
井口黑漆漆的。
“你娘在井里。”我爹说的。
我把裴衍之放在井边。
他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等我。”我说。
然后我往井里看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黑。
全是黑。
“娘?”我喊。
没回应。
“娘!你在吗?”
还是没回应。
我转头看裴衍之。
他嘴唇动了动。
“水……”他说。
“水?”
我看看四周。
院子里有个破缸,里面有点雨水。
我跑过去,捧了一捧。
喂给他。
他喝了一口。
眼睛睁开一条缝。
“你……来了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你娘……在下面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别下去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有……东西……”
“什么东西?”
他摇头。
“别下去……”
“我必须下去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我说,“我想知道真相。”
“真相……”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真相就是……你娘……杀了所有人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爹……你娘……我爹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都是她……”
“不可能!”
“真的……”
“那你爹呢?”我问。
“我爹……是帮凶……”
“帮凶?”
“他……封印了你娘的魂……让她……不能害人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但你娘……太强了……她……逃了出来……”
“逃到哪里?”
“到你身上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身上?”
“嗯……”
“那我……”
“你不是你……”他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……是你娘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她……借你的身体……活着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……她让你来……让我……死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别信她……”
“别信谁?”
“别信……她……”
他指着我身后。
我转头。
井边站着一个人。
红衣。
长发。
是她。
我娘。
“青棠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风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来,”她说,“跳下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她笑了,“你是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跳下来,”她说,“你就知道一切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看着井。
看着裴衍之。
“不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我说,“我不是你。”
她愣了。
“我不是你。”我重复。
“你是我生的。”
“我是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杀的人,”我说,“不是我杀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造的孽,”我说,“不是我造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,”我说,“我不会跳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里的光灭了。
“那你,”她说,“就看着他死。”
她指着裴衍之。
“……”
“跳,或者他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选吧。”
我看看裴衍之。
他看着我。
“别跳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别跳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我……不怕死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但……你不能……变成她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跳下去……你就……不是你了……”
我看着他。
看着井。
看着她。
“我选。”我说。
“选什么?”
“选……”
我笑了。
“选我自己。”
然后我转身。
抱起裴衍之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离开这里。”
“她……”
“她不是人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她是我娘,但不是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走。”
我抱着他往门口走。
身后,她笑了。
“你以为你走得掉?”
“……”
“门关了。”
我抬头。
门,真的关了。
“……”
“跳下来,”她说,“不然,你们都得死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但我不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我说,“我是沈青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是你的傀儡。”
她愣了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“好什么?”
“好得很。”
她消失了。
门开了。
我抱着裴衍之走出门。
身后,井里传来一声叹息。
很轻。
像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