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电话。
坐在椅子上。
天快亮了。
便利店外头，路灯还亮着。
我盯着门口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林越推门进来。
他穿着那件旧夹克，脸上有灰。
眼眶有点红。
“来了？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他走到柜台前，站着。
“你找我？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爸的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打断我，“我妈跟你说了吧。”
“说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本来想跑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没跑成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因为你说过，活着就有希望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也说过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卧槽，我爸那人，一辈子就这句话。”他说。
“但我觉得，他说得对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掏出烟，点了一根。
“你逗我呢？便利店不能抽烟。”我说。
“就一根。”
“行吧。”
他抽了一口。
“我欠你的三万块，会还的。”他说。
“不急。”
“急。”
“我在工地搬砖，一天两百。”
“够吗？”
“不够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他弹了弹烟灰。
“我打算去跑外卖。”他说。
“白天搬砖，晚上跑外卖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没疯。”
“我欠了十五万。”
“不还，这辈子都抬不起头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表姐知道吗？”我说。
“知道。”
“她说她帮我垫了五万。”
“剩下的，我自己还。”
“那你妈呢？”
“我妈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妈说她回老家住。”
“我爸没了，她不想留在这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
他笑了笑。
“我留下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掐灭烟头。
“因为这里有希望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工地。”
“这么早？”
“嗯。早班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回头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没让我跑。”
他推门出去了。
我站在柜台后面。
看着他的背影。
天彻底亮了。
阳光照进来。
我掏出手机。
看到一条消息。
是赵医生发的。
“希望恢复得很好，下周可以接走。”
我笑了笑。
然后看到另一条消息。
是那个醉汉发的。
“老板，我今天不喝酒了。谢谢你昨晚的话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回了一句。
“活着就有希望。”
他回了一个笑脸。
我放下手机。
突然听到门口有动静。
抬头一看。
一个姑娘站在门口。
是那个腹痛的姑娘。
她脸色苍白。
“老板……”
“又痛了？”我说。
她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男朋友出轨了。”
“我查到他手机了。”
“他……”
她哭了。
我看着她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然后我听到身后有声音。
回头一看。
老太太站在货架后面。
她看着我。
“小沈。”她说。
“嗯？”
“我能住你这吗？”
我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