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。
沈远航到铺子的时候,粥已经煮好了。
顾大爷坐在门口。
小玲在擦柜台。
“人呢?”沈远航问。
“还没来。”顾大爷说。
沈远航坐下。
喝了口粥。
真烫。
他嘶了一声。
“急什么。”顾大爷说,“你爸又不会跑。”
“他不是我爸。”沈远航说。
“那你昨晚上哭啥?”
“我没哭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沈远航不说话了。
巷口有动静。
男人来了。
手里提着个袋子。
他走到铺子门口。
站住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沈远航没抬头。
“坐。”顾大爷说。
男人坐下来。
把袋子放桌上。
“带了点东西。”他说,“你小时候爱吃的。”
沈远航抬头。
看了一眼。
是糖糕。
巷口那家老店的糖糕。
“我不吃这个。”他说。
“以前你最爱吃。”男人说。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空气僵住。
小玲咳了一声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说,“我去烧点水。”
她溜进里屋。
顾大爷坐着没动。
“吃一块。”他说。
沈远航看他。
“就一块。”顾大爷说,“别浪费粮食。”
沈远航拿起一块。
咬了一口。
真服了。
还是那个味。
他嚼着。
眼眶有点热。
男人看着他。
手在抖。
“我……”男人开口,“当年不是故意走的。”
沈远航没说话。
“你妈走了以后,”男人说,“我撑不住。我跑了。我不是人。”
“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?”
“没意思。”男人说,“但我想让你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回来过。”他说,“好几次。在巷口看你。你上学。放学。跟同学打架。我都看见了。”
沈远航愣住。
“那次你摔了膝盖,”男人说,“哭得厉害。我想冲过去。没敢。”
“你……”沈远航声音哑了。
“我怂。”男人说,“怂了二十年。”
他掏出手机。
翻出一张照片。
推过来。
沈远航低头。
照片里是个男孩。
七八岁。
蹲在巷口吃糖糕。
满脸都是渣。
“你拍的?”沈远航问。
“嗯。”男人说,“偷拍的。”
沈远航盯着照片。
突然笑了。
“真难看。”他说。
“像你妈。”男人说。
沈远航没接话。
他把糖糕吃完。
拍了拍手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你想拍纪录片是吧?”
男人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沈远航说,“但你得听我的。”
“都听你的。”
“别答应那么快。”沈远航说,“我脾气不好。”
男人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你妈也这样。”
沈远航站起来。
“顾大爷。”他说,“粥凉了。”
“凉了再热。”顾大爷说。
沈远航走进铺子。
拿起相机。
又放下。
他转过身。
“喂。”他说。
男人抬头。
“明天开始拍。”沈远航说,“今天……今天先吃饭。”
男人愣住。
然后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声音在抖。
沈远航没看他。
他走出铺子。
站在巷子里。
阳光照在脸上。
真暖和。
他掏出手机。
给主任发了条消息。
“我找到我爸了。明天请假。”
主任秒回。
“恭喜。批了。”
沈远航看着手机。
笑了。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转身。
男人还坐在那儿。
糖糕没动。
“吃啊。”沈远航说,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男人拿起一块。
咬了一口。
眼泪掉下来了。
沈远航别过头。
“卧槽。”他低声说。
走回铺子里。
小玲端着水出来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“没事。”沈远航说,“就是……多了个爹。”
顾大爷在里头笑了。
“我说了,”他说,“多了个爹,总比少了个爹强。”
沈远航没答。
他拿起相机。
对准巷口。
男人的身影。
糖糕。
阳光。
按下了快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