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的晨会总是从九点拖到十点，因为大老板习惯在喝第三杯咖啡后才进会议室。我坐在长桌的角落，面前摊着笔记本，笔尖停在“待办事项”那一栏。
“小陈，这周项目进度不错，你那份数据报告很扎实。”总监林姐冲我点了点头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。我下意识地欠了欠身，说了句“谢谢”。可余光扫到旁边的老周，他正低头转笔，嘴角压着一条线。
会议继续。市场部的方案被批了三轮，技术部的新功能上线又延期，人事那边提了一嘴“下半年编制缩减”。这些我都记在电脑里，同步敲进会议纪要的模板。可真正让我在意的，是林姐说完那句夸奖后，对面坐着的副总——刘总——突然翻了一页自己面前的打印件，纸张哗啦一声，像一声警告。
散会后，我抱着笔记本回工位。茶水间里，老周正站着喝咖啡，看见我进来，他笑了笑：“小陈，你那个报告，数据来源是哪个系统？”
“就是咱们的BI后台，我按林姐上周邮件里给的链接导出来的。”
“哦。”他抿了一口咖啡，声音变低了，“那链接是刘总那边的人维护的，你知道吗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老周没再说下去，端着杯子走了。
下午三点，我收到林姐的私聊消息，要我把今天的会议纪要发给她“审核”。我照做了。五分钟后，她回复：“第一页第三段，把‘技术部反馈延迟’改成‘技术部协调中’。”
我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延迟和协调中，差了一个词，但意思完全不同。我改了，保存，重新发送。
下班前，我在电梯里碰见刘总。他按了一楼，没看我，只是对着电梯门说：“小陈，你们林姐最近挺忙的，有些事你多帮她分担。”
电梯到了，他先走出去。我站在里面，门差点关上才反应过来。
回到出租屋，我翻出手机，打开那份会议纪要的原始草稿。光标在“技术部反馈延迟”几个字上闪了闪。我忽然想起老周那句没说完的话，想起林姐改词的速度，想起刘总在会议上的翻纸声。
这份纪要发出去之前，还有没有人要看？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明天早上，林姐会让我把定稿版抄送全部门。
而那份“协调中”的版本，到底是谁想要看到的，我还没想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