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走廊。
手机又响。
林晓。
“我妈到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在哪?”
“楼下。”
“你真让她来了?”
“她说要看看你。”
我沉默。
看什么?
看我有多惨?
“陈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带了你爱吃的。”
“酱肘子。”
我愣住。
她还记得。
三年前。
我跟林晓回家过年。
她妈做了一桌子菜。
我就爱吃酱肘子。
那时候。
她妈笑着说。
“小远,以后常来。”
以后。
以后没了。
我走到电梯口。
门开。
一个老太太走出来。
头发白了。
比三年前老了很多。
她看见我。
愣住。
“小远。”
“阿姨。”
我喊出口。
嗓子发紧。
她走过来。
手里提着保温桶。
“你瘦了。”
我低头。
“还行。”
“林晓说你爸病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也住院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叹气。
“你这孩子。”
“怎么不早点说。”
我抬头。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你也难。”
我沉默。
难?
难有什么用。
“走,带我去看看你妈。”
我愣住。
“阿姨,不用。”
“什么不用。”
“我跟你妈也算认识。”
“当年你们分手。”
“我还怪过你。”
我低头。
“现在想想。”
“谁都不容易。”
她拉我。
“走。”
我跟着她。
走到病房门口。
我妈躺着。
看见一个老太太进来。
愣住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林晓她妈。”
我妈撑起来。
“阿姨,你躺着。”
林晓妈走过去。
把保温桶放在床头。
“带了酱肘子。”
“小远爱吃。”
“你也尝尝。”
我妈看我。
我别过头。
林晓妈坐下。
“小远这孩子。”
“老实。”
“就是太倔。”
“当年要是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我妈低头。
“是我们家对不起他。”
“不是。”
林晓妈摆手。
“都是命。”
我站在门口。
听她们说话。
心里翻涌。
卧槽。
这算什么?
两个老太太。
在病房里。
聊我的过去。
我走出去。
站在走廊。
点烟。
手抖。
林晓打来电话。
“我妈到了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她在里面。”
“跟你妈说话。”
林晓沉默。
“陈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不该让她来。”
我吸口烟。
“来都来了。”
“你妈挺好。”
林晓哭。
“你别这样。”
“我难受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难受什么?”
“你妈来看我。”
“你哭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就是难受。”
我叹气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你丈夫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说没事。”
我沉默。
又是没事。
他们夫妻。
真他妈的宽容。
我挂了。
推门进去。
林晓妈站起来。
“小远。”
“阿姨要走了。”
“你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“有事给林晓打电话。”
我点头。
她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小远。”
“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别太苦自己。”
我低头。
“嗯。”
她走了。
我坐在椅子上。
看着保温桶。
打开。
酱肘子。
还冒着热气。
我夹一块。
塞进嘴里。
咸的。
不知道是酱。
还是眼泪。
我妈看着我。
“小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哭什么?”
我抹脸。
“没哭。”
“酱太咸。”
她叹气。
“你心里苦。”
“妈知道。”
我没说话。
窗外。
雪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