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码头的水泥船。
船板湿漉漉的。
我妈站在船头。
她头发白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我端着面碗。
“面还热着?”
“热着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她说,“从面摊到码头,三里地,面早凉了。”
“汤热。”我说,“汤是老头现热的。”
“老头?”
“就是那个常客。”
“他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我妈往我身后看。
老头站在岸上。
他低着头。
“让他过来。”她说。
老头没动。
“过来。”我妈又喊。
老头走过来。
“你……”他说。
“别说了。”我妈打断他,“面凉了,你煮的?”
“嗯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说,“三十年没煮过面,手艺还在。”
老头没说话。
律师前男友站在岸上。
他手里还握着枪。
“你妈呢?”他问我。
“死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没骗你。”我说,“我妈就在这儿。”
“她不是我妈。”
“她是你妈。”我妈说。
律师前男友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妈死了。”我妈说,“死在我怀里。”
“你胡说!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我妈说,“你妈叫林秀,当年在码头打工,被毒贩子害死的。”
律师前男友举起枪。
“你再说一遍!”
“你妈是林秀。”我妈说,“你爸就是那个毒贩子。”
“你胡说!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我妈说,“你妈死前托我照顾你,我装死三十年,就是为了查你爸的下落。”
律师前男友手抖。
枪掉在地上。
“你骗我……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我妈说,“你妈临死前留了封信,在里面。”
她指了指船舱。
律师前男友冲进去。
我端着面。
“妈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面真凉了。”
“凉了就倒掉。”她说,“明天,面摊拆了,我就不煮面了。”
“你去哪?”
“去你爸坟前。”她说,“告诉他,我查到了。”
“查到什么?”
“查到那个害死他的毒贩子。”她说,“就是你爸。”
她指了指船舱。
“你爸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你爸就是那个毒贩子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没逗你。”她说,“你爸当年贩毒,害死了你妈,也就是我妹妹。”
“你不是我妈?”
“我是你姨。”她说,“你妈临死前托我照顾你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面碗掉在地上。
碎了。
“明天。”她说,“面摊拆了,我就去自首。”
“自首什么?”
“自首我装死三十年。”她说,“以及,你爸的死。”
“你杀了他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我杀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