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来电话的时候,我正在公司加班。
“帮我收拾一下东西吧,下周就回来了。”声音疲惫,像刚从某个深夜会议里逃出来。
我说好。挂掉电话才发现,我们已经四个月没见了。上一次是过年,他回来三天,住了两天酒店,说家里太冷。
出租屋的钥匙他还留着,我翻出来试了试,锁芯有点涩。推开门,霉味和灰尘裹在一起扑过来。窗帘拉着,白天的光透进来是灰的。
他的东西不多。几件换季的衣服挂在简易衣柜里,皱巴巴的。床底下塞着两个行李箱,一个装满旧书和打印的资料,另一个空的,大概是让我装东西用的。
我开始叠衣服,手碰到一件卫衣的袖口,硬邦邦的。翻过来看,是酱油渍,已经发黑了。我记得这件,去年他来我这住,晚上煮了碗面,酱油瓶子倒了,他拿袖子擦桌子。我说洗洗就行,他说没事,回去再说。
“回去再说”这四个字,他用了很多次。过年说回来吃饭,他说回去再说。我说想换个工作,他说回去再说。我问他什么时候能定下来,他还是说回去再说。
现在终于要回来了。
我把衣服一件件叠好,放进行李箱。抽屉里翻出几根充电线、一个空钱包、一瓶用了一半的润肤露。还有一张照片,背面朝上。翻过来,是我俩在天安门前拍的,三年前了。那时候他还没外调,我们每周见一次,他总说熬过这两年就好。
两年变成三年,三年变成四年。
他发来消息:“床底有个铁盒,帮我带上。”
我弯腰去摸,指尖碰到铁皮,拉出来。是那种老式的饼干盒,盖子卡得很紧。打开,里面是银行卡、存折、一本护照。护照是新的,没有出境记录。存折上余额不多,但有一笔转出记录,日期是三个月前,金额五万,备注写着“买房定金”。
收件人名字,不是我。
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,是个女人的名字。不认识。
手机又响了。他说:“对了,收拾完帮我把钥匙放鞋柜上,中介明天带人看房。”
我说好。声音很平静,像在答应一件小事。
挂掉电话,我把铁盒放进行李箱,盖上。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,用力拽了拽,拉链头脱落。我蹲在地上,看着那个张开的行李箱,里面的东西挤在一起,像一堆说不出话的嘴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起来,照着对面楼的窗户。有人在做饭,油烟味飘过来。
我站起来,膝盖有点发软。走到厨房,拧开水龙头,冷水冲在手上。水池里有一只碗,碗底结着干掉的米粒。可能是他走之前泡的面,也可能是更早的。
我把碗洗了,放回碗架。然后拿起手机,打开购票软件,买了张回老家的票。
时间是下周。
和他回来的日子,同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