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起晚了，闹钟没响。
赶到公司已经九点二十，打卡机上的数字跳了一下，变成了红色。老周在茶水间泡茶，看见我，说：“昨晚没睡好？”
“嗯。”
“看见她了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没说话。老周把茶杯递过来，说：“我昨天也在那趟车上，坐后面。”
卧槽，他怎么不早说。
“她好像过得不太好。”老周说，“以前在厂里多精神一姑娘。”
我没接话，端着杯子回工位。电脑开机的时候，屏幕反光里我看见自己的脸，眼睛下面也有黑眼圈了。
中午吃饭，我刷手机，看到超市促销单的照片。就是她昨天攥着的那张，上面写着鸡蛋打折，每人限购两斤。我放下手机，饭没吃几口。
下午四点，我请了假。领导看我一眼，没多问，批了。
我去了她小区门口，就是那个铁门生锈的小区。门卫大爷还是那个门卫大爷，看见我，说：“又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小陈还没下班呢，你进来等吧。”
我跟着大爷进了门卫室，里面有个小电扇呼呼地吹，桌子上放着半块西瓜。大爷递给我一块，说：“你是她什么人？”
“以前同事。”
“哦。”大爷咬了口西瓜，“她一个人住，挺不容易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六点半，她回来了。还是那件工装，袖子挽到小臂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看见我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“路过。”
她没信，但也没拆穿。走到单元门口，她回头说：“要不要上去坐坐？”
搞毛啊，我心跳猛地快了半拍。
她住在四楼，没有电梯，楼梯间堆着杂物。她掏出钥匙开门，门开了，一股泡面的味道飘出来。
屋里很小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个衣柜。桌子上放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，旁边是手机和充电器。墙上贴着一张厂里的合影，我看见自己站在角落里，她站在中间，笑得挺甜。
“随便坐。”她说，把塑料袋放在桌上，“我换件衣服。”
她进了卫生间，门半掩着。我坐在床沿上，手不知道往哪放。窗户开着，风吹进来，窗帘动了动。
她出来的时候换了件T恤，头发重新扎了一下。她走到桌子边，把泡面碗端起来，倒进垃圾桶里。
“吃饭了吗？”她问。
“还没。”
“楼下有家面馆，还行。”
我们下楼，面馆就在小区门口，老板是个胖大叔，看见她就打招呼：“小陈来了，还是老规矩？”
“两碗。”她说。
面端上来，热气腾腾的。她低头吃，吃得很快，像是饿了很久。我夹了一筷子，面条有点硬，汤有点咸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老家？”我问。
“下个月十号。”她抬头看我，“票已经买了。”
“还回来吗？”
她没说话，低头继续吃面。
吃完面，她付的钱。我说我来，她说不用。我们站在面馆门口，路灯亮了，街上人不多。
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，就几步路。”她指指小区门口，“你回吧。”
我看着她走进铁门，背影还是那么瘦。门卫大爷的声音传出来：“小陈，今天这么早？”
“嗯，有点累。”
我转身往回走，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铁门已经关上了，门卫室的灯亮着，大爷坐在里面看电视。
我掏出手机，翻了翻通讯录，找到她的号码——存了五年，没打过。
我按了拨号键。
响了三声，她接了。
“喂？”
“是我。”我说，“你……明天还上班吗？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上。”她说，“后天就不上了。”
“那明天晚上，我请你吃饭吧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我听见她的呼吸声，很轻，很慢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我挂了电话，站在路灯下，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