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派出所的失物招领箱前,指甲抠进铁皮缝里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。一把生锈的自行车锁、半包受潮的香烟、一只小孩的胶底鞋。旁边民警说,你找着什么了?我说钥匙,一把带红色塑料牌的钥匙。
那是我们结婚第三年租的房子,在城东那条永远晒不到太阳的巷子里。房东给每把钥匙配了塑料牌,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门牌号,字迹早就磨没了。搬家那天他把它塞进裤兜里,说留着做个纪念。后来我们离婚了,他把钥匙给了我,自己拎着行李箱走了。
我把它挂在包上,每天上下班都摸得到。直到上周挤地铁,回来才发现只剩一根断掉的钥匙环。我沿路找了三遍,问过保洁阿姨,查过监控,最后被指引到这里。
箱底有一串钥匙,三把,用铁丝拧在一起。我翻过来看背面,没有红色塑料牌。民警说最近就这些,没人来领。我蹲到腿麻,站起来时膝盖咔嚓响了一声。
从派出所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我站在路边给前夫打电话,响了很久才接。我说钥匙丢了,就是那把。他沉默了一会儿说,那房子早拆了。我说我知道。他说那你找什么。我说我也不知道。
挂掉电话后,我蹲在路灯底下哭。路过的女人停下来看了我一眼,她手里也挂着一串钥匙,塑料牌在灯光下晃来晃去。
后来我在网上发了帖子,问有没有人捡到一把系着红色塑料牌的钥匙。评论里有人问,你住哪栋楼。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最后说,不记得了。
其实我记得。206室,窗台上养过一盆快死的绿萝。他走的那天,我把花盆摔碎了,土撒了一地。现在连钥匙都没了,就像那扇门从来没为我开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