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瘸子攥着照片,手抖得不像话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老槐树。”
老周一把夺过照片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“你逗我呢?这字迹是小娟的没错,但她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没死。”张瘸子声音发颤,“她没死。她一直在巷子里。”
刘婶端着豆浆过来,碗沿还冒着热气。“先喝口热的,别急。”她看了一眼照片,叹了口气,“这口红……真是小娟的色号。”
小女孩蹲在门边,盯着门缝。“叔叔,她刚才又哭了。哭得很小声,像猫叫。”
张瘸子猛地站起来,拍门。“小娟!你出来!我不管谁要杀我,我不怕!”
门里没动静。
推土机的声音突然停了。巷口灯又亮了一下,昏黄的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蜡像。
老周掏出烟,点上。“这事儿邪门。张瘸子,你老婆要是真活着,为啥躲你三年?为啥现在才露面?”
张瘸子没说话。他盯着那张照片,背面口红写的字在灯光下有点模糊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我去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老周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刘婶说。
小女孩举手。“我也要去。”
张瘸子摇头。“你留下,陪刘婶她妈。”
小女孩撇嘴。“你们大人真没意思。”
巷尾传来一声响,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。老周掐灭烟,走过去。张瘸子跟在后头。
老槐树在巷尾,树龄快五十年了,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。树下有个石凳,是当年居委会摆的。
石凳上放着一个信封。
老周捡起来,打开。里面是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明天下午三点,树下见。别带别人。否则你永远见不到我。”
字迹是小娟的,左手写的,歪歪扭扭。
张瘸子把纸条揉成一团。“她怕有人跟着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老周骂了一句,“你老婆到底惹了什么人?”
张瘸子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她死之前,天天说门里有人。我以为她疯了。”
“你没疯。”小女孩突然说,“她真的在门里。”
张瘸子蹲下来,看着小女孩。“你告诉我,她长什么样?”
小女孩想了想。“红衣服,长头发,眼睛很亮。她一直在哭,但没出声。”
张瘸子眼眶红了。“是她。”
老周拍了拍他肩膀。“明天我藏在暗处,你要是出事我就冲出来。”
“妈的。”张瘸子骂了一句,“这事儿没完。”
他们回到巷口。刘婶已经收拾好碗筷,豆浆锅还温着。她给每人倒了一碗,说:“喝了这碗,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”
张瘸子端起碗,手还在抖。
巷口灯突然灭了。黑暗中,推土机的声音又响了,这次很近,就在巷口外。
老周骂了一句。“这帮孙子,连夜干活。”
灯又亮了。
张瘸子喝完豆浆,把碗放下。“我回屋了。”
“你睡得着?”老周问。
“睡不着也得睡。”张瘸子站起来,往巷尾走。走到一半,他回头,“明天下午三点,老槐树。你们别跟来。”
老周没说话,抽着烟。
刘婶收拾碗筷。
小女孩坐在门槛上,看着巷尾的黑暗,突然说:“奶奶,那个红衣服阿姨,刚才在槐树下面站着。”
刘婶手一抖,碗差点摔了。“你看见了?”
“嗯。”小女孩点头,“她看了我一眼,然后就不见了。”
老周掐灭烟。“这事儿越来越邪乎。”
刘婶说:“明天,我跟你去老槐树。”
“你疯了?”老周说。
“我没疯。”刘婶说,“小娟那丫头,我看着她长大的。她要是真活着,我得见见她。”
灯又闪了一下。
巷尾传来一声轻响,像门开了又关。
张瘸子的屋里,灯亮了。
老周和刘婶对视一眼。
“他真回去了?”刘婶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老周说。
小女孩突然说:“不是他。是红衣服阿姨。”
老周猛地站起来,往巷尾跑。
张瘸子的门开着,屋里灯亮着,但没人。
地上放着一双鞋。
三年前修好的那双。
鞋底沾着新鲜的泥土。
老周拿起鞋,鞋垫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
“小心老槐树。树下有坑。”
字迹是小娟的。
老周把纸条揣进口袋,转身往外走。
刚走到门口,灯灭了。
黑暗中,有人在他耳边说:“别告诉张瘸子。”
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老周愣在原地。
灯又亮了。
屋里空荡荡的。
张瘸子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“你在我屋里干啥?”
老周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张瘸子走进来,看见地上的鞋。“她来过了?”
“嗯。”老周说。
张瘸子捡起鞋,翻过来看鞋底。“这是老槐树那边的土。”
“你咋知道?”
“我认得。”张瘸子说,“三年前,小娟跳楼那天,鞋底就沾着这种土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,从口袋里掏出纸条。
张瘸子看完,脸色变了。“树下有坑?”
“她让我别告诉你。”老周说。
“放屁。”张瘸子把纸条揉碎,“她是我老婆。”
他拿着鞋,往外走。
老周跟上去。“你去哪?”
“老槐树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巷口灯突然灭了,推土机声停了。
黑暗中,老槐树的方向,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什么东西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