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。
我妈在厨房。
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。
她听见门响，头也没回。
“洗手吃饭。”
我站在门口。
看着她。
头发白了好多。
背有点驼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林婉说。”
“我奶奶还活着。”
她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翻肉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她关火。
转过身。
看着我。
“你爸走之前告诉我了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那边的人找来。”
“别拦着。”
“让孩子自己选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？”
她苦笑。
“告诉你什么？”
“告诉你你亲奶奶还活着？”
“还是告诉你。”
“你妈我。”
“其实什么都知道？”
“可知道有什么用？”
“你是我养大的。”
“你叫我妈。”
“我叫你闺女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可你……”
“你就不怕我走了？”
“怕。”
她声音有点抖。
“怕得要死。”
“但你是你爸抱回来的。”
“他答应过你亲妈。”
“好好养你。”
“我不能让他。”
“失信。”
我走过去。
抱住她。
她身上有油烟味。
还有洗衣粉的味道。
和二十年前一样。
“妈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哪都不去。”
她没说话。
但肩膀在抖。
过了很久。
她推开我。
“吃饭。”
“菜凉了。”
饭桌上。
我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真好吃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见过我奶奶了。”
她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在哪？”
“养老院。”
“林婉带我去的。”
“她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。”
“当年是我亲妈自己放弃我的。”
“但我爸抱走我。”
“是因为我奶奶逼的。”
我妈放下筷子。
看着我。
“你信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想？”
“我想。”
“不管真相是什么。”
“你是我妈。”
“永远都是。”
她眼圈红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妈也永远是你妈。”
手机响了。
林婉的电话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你奶奶想见你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还是养老院。”
我看了我妈一眼。
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我去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妈说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自己能行。”
“不行。”
她语气很硬。
“万一她欺负你。”
“我在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她能怎么欺负我？”
“她都八十多了。”
“八十多怎么了？”
“八十多也是你奶奶。”
“她要是敢说难听的。”
“我就……”
“你就怎么？”
“我就。”
“我就骂她。”
我笑出声。
“妈。”
“你还会骂人？”
“怎么不会？”
“你爸活着的时候。”
“我天天骂他。”
“他都不还嘴。”
我笑着笑着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你真是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她递给我纸巾。
“擦擦。”
“多大的人了。”
“还哭。”
我擦眼泪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吃饭。”
我低头扒饭。
眼泪又掉进碗里。
咸的。
但红烧肉是甜的。
晚上。
我躺在床上。
翻看群聊。
“老李家的闺女”。
最新一条。
是我妈发的。
“老李。”
“闺女今天说爱我。”
“我哭了。”
“但没让她看见。”
“你闺女。”
“长大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眼泪止不住。
然后。
我发了一条。
“爸。”
“我妈说。”
“她今天很开心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过了很久。
我妈回了一条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还要去见奶奶。
但我知道。
不管她说什么。
我都不会动摇。
因为。
我叫她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