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瘸子跪在那儿。
膝盖砸在碎砖上。
血渗出来。
他不觉得疼。
“你姐在哪?”他问妹妹。
妹妹没说话。
她盯着推土机下面那只手。
戒指上的光。
一闪。一闪。
像心跳。
“我问你她人在哪!”张瘸子吼了。
声音在巷子里撞来撞去。
没撞远。
灯又亮了。
驾驶室里假人坐着。
眼睛是红的。
嘴角歪着。
妹妹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她死了。”她说。
“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但有人把她藏在推土机下面。”
“等着被碾碎。”
张瘸子站起来。
腿在抖。
他走到推土机前面。
蹲下来。
用手扒泥。
泥是湿的。
新鲜的。
他扒出一截手臂。
手臂上戴着玉镯。
是他结婚时送的。
“你妈的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风。
“你妈的。”
他又说一遍。
老周走过来。
“别扒了。”他说。
“报警吧。”
“报你妈。”张瘸子说。
“她就在下面。”
“她没死。”
“她只是睡着了。”
他继续扒。
指甲断了。
血和泥混在一起。
刘婶哭了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说。
“这都什么事啊。”
小女孩站在巷口。
没哭。
她看着驾驶室。
“叔叔。”她说。
“那个假人。”
“它在笑。”
所有人抬头。
假人确实在笑。
嘴角往上。
眼睛更红了。
然后它动了。
脖子转过来。
看着张瘸子。
嘴巴张开。
声音从喉咙里出来。
不是人声。
是录音。
“别找了。”
“她在这里。”
“但你找不到。”
“因为你是个瘸子。”
“瘸子。”
“瘸子。”
声音重复着。
张瘸子站起来。
冲过去。
一拳砸在驾驶室玻璃上。
玻璃碎了。
假人倒下去。
录音停了。
但笑声没停。
从巷子里传出来的。
从四面八方。
“谁!”张瘸子喊。
“出来!”
没人出来。
灯又灭了。
黑暗中。
推土机引擎突然启动。
轰。
轰。
履带开始转。
朝着张瘸子。
“跑!”老周喊。
张瘸子没跑。
他站在原地。
看着推土机。
“来啊。”他说。
“碾死我。”
“反正我老婆在下面。”
“我正好陪她。”
推土机没停。
越开越快。
刘婶冲上去拉他。
没拉动。
小女孩突然喊了一句。
“阿姨!”
“阿姨在窗边!”
张瘸子回头。
巷尾那扇窗。
亮着灯。
窗边站着一个人。
红衣服。
是他老婆。
但又不是。
是妹妹。
妹妹在笑。
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。
“姐。”她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没办法。”
“他们给了我钱。”
“很多钱。”
推土机离张瘸子只剩三米。
老周一把把他拽倒。
两个人滚在泥里。
推土机碾过他们刚才站的地方。
轰。
撞在墙上。
墙倒了。
露出一只手。
另一只手。
是张瘸子老婆的。
尸体。
被砌在墙里。
三年前就砌进去了。
“她不是跳楼。”张瘸子说。
“她是被活埋的。”
“活埋的。”
他又说一遍。
声音碎了。
像灯。
灯彻底灭了。
巷子里只剩推土机的轰鸣。
和妹妹的笑声。
“姐。”她说。
“你别怪我。”
“怪你自己。”
“谁让你不同意拆迁。”
“谁让你非要告。”
“告赢了又怎么样。”
“还不是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