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盯着那双手。
手不大。
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手腕上戴根红绳。
绳上挂个铃铛。
很小的那种。
风一吹就响。
但没风。
铃铛自己在响。
刘婶站起来。
手里还攥着碎碗片。
“那是赵婆子的手。”她说。
“赵婆子?”老周皱眉。
“卖糖葫芦那个。”
“三年前说回老家。”
“就没回来过。”
张瘸子盯着那双手。
突然笑了。
笑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。
“这巷子。”
“到底埋了多少人?”
妹妹还在笑。
笑得肩膀一抖一抖。
“不多。”她说。
“就几个。”
“你们认识的。”
“都在这墙里。”
推土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往前开。
朝巷口。
灯光一闪一闪。
红的。
像眼睛。
老周突然冲过去。
一把推开妹妹。
扒那堵墙。
手破了也不停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。
“我修了二十三年鞋。”
“修的都是死人的鞋?”
墙里又伸出一只手。
这次是左手的。
无名指上有个戒指。
银的。
已经发黑了。
刘婶看见那戒指。
碗片掉地上。
“老刘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那是老刘的戒指。”
“他说等赚够钱。”
“再打一个给我的。”
张瘸子走过去。
掰开那手指。
戒指掉下来。
滚到刘婶脚边。
刘婶没捡。
只是蹲下。
看着那戒指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她说。
“这三年。”
“我天天对着那堵墙哭。”
“原来他就在墙里。”
“看着我哭。”
妹妹不笑了。
“别怪我。”她说。
“我只是看门的。”
“收了钱。”
“就得闭嘴。”
“谁的钱?”老周问。
“开发商?”
“还是拆迁办?”
妹妹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每次都是晚上。”
“塞纸条。”
“放现金。”
“我不认识那人。”
推土机突然熄火。
灯也灭了。
四周一片黑。
然后巷口那盏灯。
又亮了。
这次是白光。
刺眼。
白光里站着个人。
穿红衣服。
女人。
张瘸子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他说。
“你没死?”
红衣服女人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那堵墙。
然后伸手。
指了指墙根。
墙根那里。
有个洞。
很小的洞。
像老鼠打的。
老周蹲下。
伸手进去摸。
摸到个东西。
硬的。
凉的。
掏出来一看。
是把钥匙。
生锈的。
上面贴着胶布。
胶布上写着字。
“别拆。”
是左手写的。
跟三年前那张纸条一样。
红衣服女人转身。
朝巷尾走。
张瘸子追上去。
但追不上。
她走得很快。
像飘。
到巷尾那扇门前。
她停住。
回头看了张瘸子一眼。
然后推开门。
进去了。
门没关。
张瘸子站在门口。
不敢进。
老周走过来。
手里攥着那把钥匙。
“进去看看?”他说。
张瘸子没动。
“她死了三年。”他说。
“我亲眼看着她跳的。”
“怎么又活了?”
“你没亲眼看见她摔地上。”老周说。
“你只看见她跳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就跑了。”
“你没回头看过。”
张瘸子沉默。
然后迈出一步。
进了那扇门。
门里很黑。
但有一盏灯。
昏黄的。
像巷口那盏。
灯下坐着个人。
背对着门。
穿红衣服。
“别过来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墙里还有人。”
“别挖了。”
“挖出来。”
“你们都得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