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小默醒了就拽我衣角。
“妈妈，今天还去医院吗？”
“去。”
他笑了。
我请了假。
公司那边发了一堆消息。
没回。
真的不想回。
到病房时，周远在吐。
化疗副作用。
小默站在门口。
“爸爸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，吃药会不舒服。”
周远抬起头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小默，过来。”
小默走过去。
“爸爸，你头发呢？”
我这才注意到。
周远头发掉了一大半。
头顶秃了好几块。
他苦笑。
“爸爸变丑了是吧。”
小默摇头。
“不丑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，像光头强。”
周远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就想哭。
“沈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帮我剃光吧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反正也保不住了，剃光吧。”
我点头。
护士拿来剃刀。
我手抖。
“你别抖啊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
第一刀下去。
头发掉下来。
小默在旁边看着。
“妈妈，爸爸变成光头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挺好看。”
周远笑出声。
“你儿子嘴真甜。”
“随你。”
剃完。
周远摸了摸头。
“凉快。”
小默爬上床。
摸他的光头。
“爸爸，我能画个画吗？”
“画什么？”
“画你的光头。”
“行。”
小默掏出笔。
在纸上画。
一个光头。
旁边写着“爸爸”。
然后画了一个笑脸。
周远看着画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小默，爸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“爸爸以后不走了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
小默抱住他。
“那你要快点好起来。”
周远没说话。
只是紧紧抱着他。
我站在旁边。
眼泪止不住。
手机响了。
是公司。
接起来。
“沈姐，那个方案客户催了。”
“我请假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说我请假了。”
挂断。
关机。
周远看着我。
“工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脾气还是这么爆。”
“妈的，烦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闭嘴。”
小默抬头。
“妈妈，你骂人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你听错了。”
“爸爸，妈妈骂人了。”
周远点头。
“嗯，你妈妈就是这样的。”
“你们俩……”
我气笑了。
病房里突然热闹起来。
可我知道。
这不长久。
医生说三个月。
三个月后呢？
我不敢想。
下午。
周远睡着了。
小默趴在他旁边。
也睡着了。
我坐在椅子上。
看着他们。
突然想起以前。
一家三口。
周末去公园。
那时候周远头发很多。
现在……
门开了。
护士进来。
“沈女士？”
“嗯。”
“周先生的父母来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周远的爸妈。
三年没见了。
他们老了。
周母看着我。
“沈念。”
“阿姨。”
“小远他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。
周父扶着她。
“进去说吧。”
我让开。
他们走进去。
看到小默。
周母哭了。
“这是小默？”
“嗯。”
“都这么大了。”
小默醒了。
揉眼睛。
“妈妈，谁啊？”
“是爷爷奶奶。”
小默看了看他们。
“爷爷奶奶好。”
周母抱住他。
“好孩子。”
周远醒了。
“爸，妈，你们来了。”
周父点头。
“医生怎么说？”
周远沉默。
“三个月。”
周母哭出声。
周父红着眼。
“没事，爸在。”
我看着这一幕。
突然觉得。
这个家。
好像又回来了。
可代价太大了。
晚上。
我送小默回家。
路上他问我。
“妈妈，爸爸会死吗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不会的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知道爸爸会死。”
“小默……”
“妈妈，我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爸爸说了，他会在天上看着我。”
我停住。
蹲下来。
抱住他。
“妈妈，你别哭。”
“妈妈没哭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他伸手擦我的脸。
“妈妈，我陪你。”
我抱着他。
哭得说不出话。
到家。
小默睡着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打开手机。
公司消息99+。
未接电话十几个。
有一条消息。
是周远发的。
“沈念，谢谢你。”
“还有，我爱你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三年了。
第一次听他说这三个字。
可为什么是现在？
我回他。
“我也爱你。”
“但别死了。”
他回了一个笑脸。
我关掉手机。
明天还要去医院。
后天也是。
以后都是。
直到……
我不敢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