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褚砚来接我。
他穿得挺正式。
深灰西装,头发也梳得整齐。
我靠在门框上看他。
“搞毛啊,相亲去?”
他瞪我一眼。
“少废话,上车。”
路上。
他开车,我坐副驾。
谁都没说话。
收音机里放着老歌。
我盯着窗外。
“沈念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紧张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手抖什么?”
我低头。
还真是。
手指在膝盖上轻轻颤。
“我就是……”
“嗯?”
“有点烦。”
“烦什么?”
“你二叔。”
“他到底想干嘛?”
褚砚没接话。
车拐进一条巷子。
两边都是老梧桐。
叶子黄了,落了一地。
老宅是栋民国小楼。
灰砖墙,铁艺门。
门口停着辆黑色迈巴赫。
褚砚熄火。
“到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推门下车。
客厅里。
爷爷坐在太师椅上。
旁边一个中年男人。
国字脸,戴金丝眼镜。
笑得挺和气。
但眼神冷。
“小砚回来了。”
“这位就是念念吧?”
他站起来,伸出手。
“我是你二叔,褚正清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握上去。
“二叔好。”
“好,好。”
他拍拍我手背。
“听说你妈病了?”
“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他转头看爷爷。
“爸,你看这姑娘多懂事。”
“比小砚强多了。”
褚砚没吭声。
拉着我坐下。
佣人上茶。
爷爷开口了。
“正清,你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?”
“爸,您放心。”
“账目都理清了。”
“该补的税也补了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笔账,对不上。”
“哦?”
“哪笔?”
“就是……”
他看我一眼。
“爸,这事回头我跟您细说。”
“不急。”
爷爷点点头。
“那先吃饭。”
饭桌上。
气氛诡异。
爷爷坐主位。
二叔坐左边。
我和褚砚坐右边。
佣人一道道布菜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碗筷声。
我夹了块排骨。
咬了一口。
有点硬。
“念念。”
二叔突然开口。
“听说你在医院上班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挺辛苦的。”
“还好。”
“小砚没欺负你吧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笑了。
“要是他欺负你,跟二叔说。”
“二叔帮你收拾他。”
褚砚放下筷子。
“二叔。”
“你管好自己就行。”
“我的事,不劳你操心。”
二叔脸色一僵。
但马上又笑了。
“这孩子。”
“还是这么冲。”
“爸,你看他。”
爷爷没理他。
“吃饭。”
吃完饭。
爷爷把褚砚叫进书房。
我一个人坐在客厅。
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。
“沈小姐,您母亲今天情况稳定。”
“但建议再观察一周。”
“好,谢谢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抬头。
二叔站在楼梯口。
看着我。
“念念。”
“来,二叔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站起来。
跟着他进了偏厅。
他关上门。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他倒了杯茶。
推到我面前。
“念念。”
“你跟小砚,是假结婚吧?”
我心跳猛地一停。
“二叔,您说什么?”
“别装了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都知道。”
“寿宴上那出戏,我看了。”
“小砚那孩子,演技不错。”
“但你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眼睛里,没感情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二叔,您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帮你。”
“帮我?”
“对。”
他凑近。
“你跟小砚离婚。”
“我给你一千万。”
“你妈的病,我全包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他靠回椅背。
“我不希望褚家的家产,落在一个外人手里。”
“尤其是。”
“一个假货手里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二叔,您误会了。”
“我跟褚砚——”
“是真的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是吗?”
“那好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
“你们什么时候圆房?”
我脸一下子烧起来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激动。”
他摆摆手。
“我只是提醒你。”
“假的,终究是假的。”
“别到时候。”
“把自己也搭进去。”
他站起来。
拉开门。
“好好想想。”
他走了。
我一个人站在偏厅里。
手在抖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褚砚。
“你在哪?”
“偏厅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深吸一口气。
推门出去。
褚砚站在走廊尽头。
看着我。
“沈念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的脸怎么这么红?”
“热的。”
“是吗?”
他走过来。
低头看我。
“二叔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沈念。”
“你撒谎的时候,耳朵会红。”
我下意识摸了摸耳朵。
烫的。
“我——”
“算了。”
他叹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他拉起我的手。
“以后,少跟他单独待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不是好人。”
“那你呢?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是好人吗?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不是。”
“但至少。”
“我不会害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突然有点乱。
“走吧。”
他拉着我往外走。
上车。
他发动车子。
“沈念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。”
“明天怎么了?”
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他踩下油门。
车驶出巷子。
我靠着车窗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二叔的话还在耳边。
假的,终究是假的。
可褚砚的手。
还握着我的。
没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