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进失物招领处的时候,老张正拿着那封信发呆。
他把信递给我,手有点抖。
信封泛黄,边角都磨破了。寄信人地址写着——青山精神病院。
我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字迹歪歪扭扭,像小孩写的。
“国栋,我知道错了。我不该闹,不该去你单位。你来看看我好不好?我会好好吃药,再也不发脾气了。我想回家,想看看孩子。她叫棠棠对吧?我还没给她喂过奶呢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如果你不来,我就一直写。写到你来看我为止。”
落款日期是二十年前。
我攥着信纸,手指发白。
“这封信没寄出去?”我问老张。
“寄出去了。”老张说,“但收件人写的是你爸,寄件地址写的是精神病院。按道理,这信应该在邮局那边退回才对。可它出现在咱们招领处,说明……”
“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有人故意把它放在这儿。”老张压低声音,“我查了登记记录,这封信是二十年前一个中年男人送来的。没有留名,只说了句‘等这信的主人三十岁再来取’。”
我爸。
他收到林秀芝的信,没回。
反而把信存到了失物招领处。
等我三十岁来取。
“他什么意思?”我声音发颤,“让我看我妈在精神病院给他写的认错信?”
老张没说话。
我翻到信纸背面。
还有字。
是我爸的笔迹。
“秀芝,对不起。我没脸见你。我欠了赌债,还推了你一把。你摔到头,他们说你疯了。我知道你没疯,可我不敢说。说了,我就得坐牢。你恨我吧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。
“棠棠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替爸说声对不起。”
我真服了。
对不起?
我妈在精神病院盼着他去看她,他倒好,把信藏起来,等我三十岁再给我看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出声。
老张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我查了精神病院的出院记录。林秀芝出院那天,签字的人确实是你爸。但笔迹鉴定报告显示——签名是伪造的。”
“伪造的?不是姑姑?”
“也不是。”老张摇头,“笔迹跟你姑姑的也不像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张说,“但有个细节。那天值班的护士说,签字的人戴了口罩和帽子,看不清脸。只记得他左手有块疤。”
左手有疤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我舅舅。
他左手有疤。
小时候烫伤的。
可他为什么要接我妈出来?
他不是没收到求助信吗?
不对。
他收到了。
他撒谎了。
我掏出手机,拨舅舅的号码。
响了三声,挂了。
再拨,关机。
“他跑了。”我说。
老张看着我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找到他。”我说,“问清楚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老张在身后喊:“小沈,你冷静点!”
我头也没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