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往殡仪馆开。
路灯一晃一晃。
我脑子里全是那个女的。
肚子鼓起来。
又平了。
她笑的样子。
妈的。
不是吧。
我开夜车八年。
什么没见过。
醉鬼。
疯子。
死人。
但这个。
真没见过。
手机又响了。
平台消息。
乘客取消了订单。
我松口气。
但马上。
新单子来了。
备注：城北妇幼。
又是那个医院。
我盯着屏幕。
手指发抖。
接不接？
犹豫了三秒。
点了接单。
车掉头。
开到妇幼门口。
路灯下。
站着一个男人。
三十来岁。
穿白大褂。
但上面有血。
他拉开车门。
坐后排。
“师傅。”
“去殡仪馆。”
我愣住。
“刚才有人取消了。”
“是我同事。”
“她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“没了。”
我握方向盘的手一紧。
“什么？”
他声音很平。
“那个女的。”
“她怀孕八个月。”
“但孩子死了。”
“她不肯打掉。”
“一直用衣服垫着。”
“假装还在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“所以她肚子。”
“是衣服？”
他点头。
“她精神有问题。”
“今晚偷跑出来。”
“坐你的车。”
“我们刚找到她。”
“孩子已经取出来了。”
“她还在手术室。”
“让我去殡仪馆。”
“送孩子最后一程。”
我沉默。
车发动。
往殡仪馆开。
他坐在后面。
一直没说话。
我突然问。
“她怎么知道我儿子名字？”
他抬头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叫出我儿子名字。”
“周小远。”
他皱眉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她根本不认识你。”
“她今天第一次坐你车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那她怎么知道？
照片？
但照片没写名字。
除非。
她看过我手机？
不对。
手机在兜里。
她没碰过。
我突然想起。
她下车前。
笑了一下。
说。
“你儿子。”
“还好吗？”
我头皮发麻。
车开到殡仪馆。
他下车。
回头看我。
“师傅。”
“别多想。”
“她就是个病人。”
“说的话别当真。”
我点头。
但他走了几步。
又回头。
“对了。”
“她刚才醒了。”
“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让我告诉你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她说。”
“那个孩子。”
“叫小杰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。
小杰？
白血病那个？
已经死了的那个？
她怎么知道？
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。
除了乘客。
但那个女的是第一次坐我车。
他看我脸色不对。
“怎么了？”
我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走了。
我坐在车里。
手在抖。
手机响了。
平台派单。
备注：城西老电厂。
我盯着屏幕。
老电厂？
那个门卫？
他不是去医院了吗？
怎么又下单了？
我点了接单。
车往城西开。
路上。
我一直在想。
那个女的是谁？
她怎么知道小杰？
她怎么知道我儿子名字？
还有。
她肚子里的孩子。
真的死了吗？
还是。
有什么别的？
我甩甩头。
不想了。
天亮就收工。
但天还没亮。
这一夜。
还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