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三个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风又吹过来，梧桐叶贴着地面跑，沙沙的。
见一面？
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七年前那个雨天，他站在梧桐树下等我，我跑过去的时候，他衬衫湿了一半。还有三年前，他说“那祝你幸福”，我说“你也一样”，然后删了所有联系方式。
可现在他就在医院附近。
我打字：“你在哪？”
发出去就后悔了。
他秒回：“医院门口，梧桐树下面。”
我抬头。
马路对面，医院的围墙边上，真的站了个人。穿着深灰色的外套，手插在口袋里，低着头，脚边有一片很大的梧桐叶。
是他。
我心跳猛地快了一拍。
不是吧。
三年了，他就这么站在那儿？
我攥紧手机，过了马路。走近了才看清，他瘦了很多，下巴尖了，眼眶有点凹。他抬起头，看见我，笑了一下，笑得有点勉强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他说。
声音哑哑的。
“嗯。”我站住，离他两步远，“你……复查什么？”
他没回答，低头踢了一下那片叶子。“你报告怎么说？”
“小问题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。梧桐树上的叶子哗啦哗啦响，有几片掉下来，落在我肩膀上。他伸手想帮我拿掉，手伸到一半，又缩回去了。
“你瘦了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。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。明明有那么多话想问，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我请你喝杯东西吧。”他说。
我点点头。
他转身往前走，我跟在后面。他的背影比以前单薄了很多，走路的时候有点晃。我看着他的后脑勺，忽然想起高三那年，他每天放学都骑车载我回家，我坐在后座，抓着他的校服下摆，风灌进袖口。
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不会分开。
结果呢。
离谱的是，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年他为什么突然疏远我。
他带我走进一家奶茶店，推开门，铃铛响了一声。店里没什么人，他点了两杯热奶茶，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我坐他对面。
他把奶茶推给我，说：“加了你喜欢的珍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他还记得。
“谢谢。”
他低下头，用吸管戳开奶茶盖，喝了一口。然后抬起头，看着我，眼神有点奇怪。
“其实……”他说，“我今天不是来复查的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是来找你的。”
我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说：“我托人打听到你今天去医院，就过来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脑子有点转不过来。“你……为什么？”
他没说话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了一会儿，递给我。
屏幕上是一张照片。
我凑过去看，是一张很旧的病历单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。我往下看，诊断结果那一栏，写着几个字。
我的手开始抖。
“李叙，你这是……”
他笑了笑，眼眶却红了。
“嗯。胃癌，晚期。”
奶茶店里的音乐还在放，是一首老歌。窗外梧桐叶被风卷起来，又落下。
我看着他的脸，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妈的。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