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封信。
信纸黄了。
上面的字歪歪扭扭。
“晚晚,好好活着。妈在那边看着你。”
就这一行字。
我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“她攒了五万块,就写这一句话?”
苏国强没说话。
沈默抱紧我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。“她当年逃婚,到底为啥?”
“你妈……是周家的养女。”苏国强说。
“啥?”
“周家老爷子,收养的。后来想让她嫁给他儿子。”
“她不愿意?”
“不愿意。”他说。“她心里有人。”
“谁?”
他看着我。
“我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你俩……”
“她逃婚那天晚上,来找我。”他说。“我们私奔了。”
“那她为啥又回去?”
“因为周家找到了我们。”他说。“她不想连累我。”
我攥紧信纸。
“所以她就嫁给了我爸?”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她答应周家,这辈子再也不见我。”
“那你俩后来……”
“我找过她。”他说。“她不见我。”
“直到你妈生病。”
“她托人带话给我。”他说。“让我照顾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所以你才一直帮我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“我帮你,是因为你是她的女儿。”
“也是因为。”他说。“我想赎罪。”
“赎什么罪?”
“当年我没保护好她。”他说。“你妈走的时候,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”
他眼圈红了。
“晚晚。”他说。“你别怪她。”
“她这辈子,太苦了。”
我哭了。
沈默把我搂得更紧。
“爸。”我说。“我不怪她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他说。
“我想知道。”我说。“周家现在在哪?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不干什么。”我说。“就是去看看。”
“别去。”他说。“周家不是好惹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但我得去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我妈攒了五万块。”我说。“她让我好好活着。”
“我不能让她白攒。”
沈默看着我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。”我说。“这是我家的事。”
“你是我的人。”他说。“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“一起去。”
苏国强叹了口气。
“晚晚。”他说。“你跟你妈,真像。”
“哪像?”
“倔。”他说。“认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挺好。”我说。
阳光照进来。
1995年的深圳。
热得要命。
但我心里。
突然有了方向。
我妈。
周家。
还有那五万块。
这一切。
好像在告诉我。
别怕。
往前走。
“爸。”我说。“你的病,我陪你看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看完病。”我说。“我就去找周家。”
“行。”他说。“我帮你。”
我握紧存折。
五万块。
我妈的嫁妆。
她留给我的。
不是钱。
是命。
我得好好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