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坐在床边，看见我进来，没说话。
我洗了把脸，躺在陪护床上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不是顾衍。
是陈悦。
“姐妹，听说你爸住院了？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就好。对了，公司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，你猜是谁？”
“谁？”
“顾衍他妈，来公司了。”
我一下子坐起来。
搞毛啊。
他妈来公司干什么？
我盯着屏幕，手指有点抖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去顾衍办公室了，待了半小时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。群里都在猜是不是因为你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我躺回去，心跳很快。
他妈知道我爸住院了？
知道我妈那天的态度？
还是……来劝顾衍放弃的？
我翻了个身，睡不着。
手机又震。
是顾衍。
“睡了吗？”
“没。”
“我妈今天来公司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跟我说了你妈的事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说，她对不起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说当年是她太自私，不该去找你妈。她说如果你们家不接受她，她可以当面道歉。”
我没回。
眼眶有点热。
“苏晚，我不是在替她说话。我只是想告诉你，她也在后悔。”
“你妈……知道我爸住院吗？”
“知道。她说想去看看。”
“别。”
我几乎是秒回。
“现在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妈会疯。”
他没再逼我。
“好，我等你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我锁了手机，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妈去食堂买饭。
我坐在床边，给我爸削苹果。
我爸突然开口。
“晚晚，你跟那个顾衍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我手一顿。
“爸，你别管了。”
“我怎么能不管？你妈天天在我这儿哭，说你又要往火坑里跳。”
“他不是火坑。”
“那你妈为什么那么反对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这时候，病房门被敲了两下。
我以为是护士。
“请进。”
门开了。
站在门口的人，让我手里的苹果直接掉在地上。
是顾衍的妈妈。
她穿着一件深色大衣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手里提着一个果篮。
看见我，她笑了一下，有点勉强。
“苏晚，阿姨来看看你爸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我爸也愣住了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顾衍的妈妈。”
她走进来，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叔叔，对不起，这么突然。”
我爸看了我一眼。
我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阿姨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……”她低下头，“我想当面跟你爸道歉。”
“道歉？”我爸皱眉。
“当年的事，是我做错了。我不该去找苏晚的妈妈，不该逼他们分手。是我害了他们。”
她说得很慢，声音有点抖。
“叔叔，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。但我真的后悔了。”
我爸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彻底懵掉的话。
“你说当年的事？可当年，不是苏晚提的分手吗？”
我猛地转头。
“爸，你说什么？”
“当年是你自己说要分手的啊。你说你不想谈了，要专心出国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不对。
当年明明是顾衍提的分手。
他说他累了，说我们不合适。
我哭了一整夜。
怎么是我提的？
顾衍的妈妈也愣住了。
“叔叔，你确定？”
“我当然确定。那天晚晚回来，眼睛哭得通红，跟我说她提了分手，对方同意了。我还安慰她半天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手脚冰凉。
不是吧。
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？
“爸，你记错了吧？”
“我怎么会记错？那天你妈还骂你，说你不该那么冲动。”
我拼命回想。
脑子里一片模糊。
我只记得那天我很难过，哭了一整天。
但到底是谁提的分手……
我真的不记得了。
顾衍的妈妈看着我，眼神变了。
“苏晚，你……是不是忘了什么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顾衍。
我接起来，声音发哑。
“喂？”
“苏晚，我妈是不是去医院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顾衍，”我打断他，“当年分手，到底是谁提的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提的。”
他说。
“你说你累了，不想谈了。”
我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可你那天明明说……”
“我说什么？”
“你说我们不合适，你说你累了。”
“我没说过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苏晚，那天是你说的。你说你不想再坚持了，你说你累了。”
我蹲下来，手机贴着脸。
眼泪掉在地上。
“那我为什么……不记得了？”
“因为那天你喝多了。”
他说。
“你喝了一整瓶红酒，然后给我打电话，说你要分手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我一点都不记得了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我同意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说你累了。我不想让你更累。”
我坐在地上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原来是我。
是我提的分手。
是我忘了。
顾衍的妈妈蹲下来，递给我一张纸巾。
“苏晚，别哭了。”
我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阿姨，我是不是……很混蛋？”
她摇头。
“不是。你只是太难过了。”
“你那天喝多了，说了不该说的话。顾衍他……也没拦你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他怕你内疚。”
我站起来，擦掉眼泪。
手机还没挂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哪？”
“医院楼下。”
我转身往外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