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拐角。
人影没动。
路灯太暗,看不清脸。但那个轮廓——驼背,瘦,走路有点跛——我认得。
“老陈头?”我喊出来,嗓子发紧。
人影晃了一下,没说话。
我往前走两步,脚踩在碎叶子上,沙沙响。心里翻了个个儿——他死了二十年,坟头草都老高了。
“你谁?”我站住,声音抖。
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不是老陈头。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穿件脏兮兮的夹克,头发乱糟糟。他手里攥着个塑料袋,里面鼓鼓囊囊。
“你是这胡同的?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“你谁?”我又问一遍。
他盯着我,眼睛红红的,像熬了好几宿。“我找个人。”
“找谁?”
他低头看塑料袋,从里面掏出一张照片。路灯下,照片泛黄,上面是个婴儿。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你认识陈大志吗?”他说。
我愣住。
“他是我爸。”他补了一句。
我真服了。这他妈什么剧情?老陈头养大的孩子不是死了吗?
“你爸不是死了吗?”我脱口而出。
他咧嘴笑,笑比哭难看。“谁说的?”
“我妈,还有胡同里的人。”
“他们骗你的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吓人。“我爸没死。他把我送人了,送去了外地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锅粥。
“那你回来干啥?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树坑。“找根。老槐树底下,埋着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爸留给我的。”
他蹲下,手往土里刨。指甲刮着石子,咯吱咯吱响。
我看着他,想起老陈头最后那个雨夜。他站在屋檐下,大概想说的就是这事。
“你等等。”我说,“你知道你爸怎么死的吗?”
他停下手,抬头看我。
“饿死的。”我说,“他捡破烂攒的钱,全寄给了你。”
他的手指头僵在土里。
“你妈呢?”他问。
“我妈?”
“你妈知道这事吗?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低下头,继续刨。土翻出来,带着一股霉味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我回头,看见刘婶拎着垃圾袋走过来。她看见我们,停住。
“你俩干啥呢?”她问。
“找东西。”我说。
刘婶走近,看清那个年轻人,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她指着年轻人,手指头哆嗦。
年轻人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“刘婶,好久不见。”
刘婶后退两步,垃圾袋掉地上。
“你不是……”她声音打颤。
“我不是死了?”年轻人替她说完,“是,你们都说我死了。可我没死。我爸把我送走了,你们就当我死了。”
刘婶的脸白得像纸。
“你爸……”她咽了口唾沫,“你爸的事,跟我们没关系。”
“有没有关系,我自己查。”年轻人说,然后看向我,“你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带我去你家,见见你妈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为什么?”
他盯着我,眼神像刀子。“因为二十年前,是她给我爸出的主意,把我送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