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沈默没来加班。
顾晓晓九点到的,灯亮着,但人不在。电脑开着,屏幕还停留在那个bug的代码界面。她站了一会儿,把包放下,去茶水间接水。
回来的时候,看见桌上多了包纸巾。就是她昨晚捏变形的那包。
她愣了一下,拿起来看,纸巾包装上有个小字条,用胶带粘着:“昨天的事,当我没说。纸巾还你。”
字写得挺丑,歪歪扭扭的。
顾晓晓把字条撕下来,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然后又捡起来,展开,放进口袋。
神经病。
她坐下,开始整理明天的会议表。打印机卡纸了,她蹲下去修,手指被纸边划了一道,血珠渗出来。
“操。”她骂了一句,站起来找创可贴。
抽屉里没有。她翻了翻沈默的工位——他的抽屉里乱七八糟的,有半包饼干、一个空可乐罐、几本技术书。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,模糊的,像是某个海边拍的,一个女孩的背影。
她没多看,合上抽屉。
十一点的时候,沈默回来了。穿着昨天的衣服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有点肿。
他看见顾晓晓在,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走到自己工位。
“你昨晚没睡?”顾晓晓问。
“睡了。”他声音哑。“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。”
“那你回家啊。”
“不想回。”
顾晓晓没再问。她盯着电脑屏幕,余光里看见沈默打开代码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又停住。
“你那个bug,搞定了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回来干嘛?”
沈默没回答。他低着头,手指在桌上抠着,指甲发白。
过了很久,他突然说:“你昨天那句话,是认真的吗?”
顾晓晓心跳漏了一拍。她假装没听清:“哪句?”
“就是……那句。”他声音更低了。“‘那就别忍了’。”
顾晓晓没说话。她端起杯子喝水,水是凉的,咽下去有点涩。
“你逗我呢?”她说,语气尽量轻松。“我随口说的。”
沈默抬起头,看着她。眼睛里有血丝,表情很认真。
“那我当真了。”他说。
顾晓晓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你神经病啊。”
“嗯。”沈默说。“我是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两个人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。
“我昨天回去想了很久。”他说。“我确实怕你。不是怕你这个人,是怕我自己。我怕我一旦开始,就停不下来。”
顾晓晓看着他,心脏跳得厉害。她想起昨晚黑暗里他的声音,哑得让人心疼。
“那你现在想干嘛?”她问。
“我想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想请你吃宵夜。”
顾晓晓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“就这?”
“嗯。”他挠了挠头。“我饿了。”
她看了一眼时间,十一点半。
“行吧。”她说。“楼下那家烧烤,你请。”
沈默点点头,转身去拿外套。
顾晓晓跟在他后面,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。
灯还亮着。
她突然觉得,这盏灯好像没那么刺眼了。
电梯里,两个人并排站着,谁也没说话。
到一楼的时候,沈默突然说:“照片的事,你别多想。”
顾晓晓愣了一下:“什么照片?”
“你翻我抽屉了。”他语气很平静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
“……”顾晓晓脸红了。“那是意外。”
“那个是我姐。”他说。“亲姐。去年结婚,嫁到外地了。”
顾晓晓没接话。电梯门开了,她先走出去,冷风迎面扑来,她缩了缩脖子。
“我没多想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两个人往烧烤店走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偶尔重叠在一起,又分开。
走到店门口的时候,顾晓晓突然停下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昨天说‘怕忍不住’——忍不住什么?”
沈默看着她,没说话。
烧烤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在明暗之间,看不真切。
“你猜。”他说。
然后推门进去了。
顾晓晓站在门口,风吹得她头发乱飞。她骂了一句“卧槽”,然后笑了。
这个神经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