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烈蹲在灶台前,手往锅里一探。
水是凉的。
妈的,这帮王八蛋又克扣柴火。
伙头营的活,干了一年,他早摸透了规矩——上面拨下来的东西,十成能剩五成就不错。剩下的?全让军需官和几个老卒私吞了。
“小烈,别愣着!”老赵头踹了他一脚,“今晚李将军要宴请边关来的特使,菜要是凉了,你我的脑袋都得搬家!”
沈烈没吭声,转身去劈柴。
斧头落下去,木桩裂开,声音闷得像砸在骨头上。
他力气大,一斧子下去能劈开半人粗的松木。可力气大有什么用?在军营里,他连个正式兵卒都算不上,就是个烧火做饭的苦力。
“快点快点!”老赵头又催。
沈烈加快动作。
汗从额头滑下来,滴在灶台上,滋滋作响。
突然,营帐外传来一阵嘈杂。
“抓逃兵!有人偷了军饷!”
沈烈抬头,看见三个黑影从粮仓方向窜出来,直奔后山。
紧接着,十几个兵卒举着火把追出来,为首的是军需官刘麻子。
刘麻子脸色铁青,手里握着刀,刀尖还在滴血。
“沈烈!”他看见沈烈,眼睛一亮,“你看见有人跑过去没有?”
沈烈摇头。
刘麻子冷笑一声:“你逗我呢?你就在这儿,能看不见?”
“真没看见。”沈烈说。
“搜他身!”刘麻子一挥手。
两个兵卒冲上来,把沈烈按在地上,浑身上下摸了个遍。
什么都没有。
刘麻子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妈的,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?”他盯着沈烈,眼神阴冷,“你一个伙头兵,凭什么能劈这么多柴?你哪来的力气?”
沈烈没说话。
“搜他的铺位!”
兵卒冲进伙头营,翻箱倒柜。
片刻后,一个兵卒跑出来,手里攥着个布袋:“刘哥,找到了!里面全是银子!”
刘麻子接过布袋,掂了掂,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,沈烈。”他把布袋往沈烈面前一扔,“人赃并获,你还想抵赖?”
沈烈看着那布袋,心里一沉。
那是他攒了一年想寄回家的饷银——二十两,全在这儿。可现在,它成了“赃物”。
“不是我偷的。”他声音很平。
“不是你偷的?”刘麻子哈哈大笑,“那你告诉我,这些银子哪儿来的?你一个伙头兵,一个月才几钱饷银,能攒下二十两?”
沈烈攥紧拳头。
“抓起来!”刘麻子喝道,“明日一早,送交军法处!”
兵卒扑上来。
沈烈没动。
他任由他们把自己捆住,押进旁边的柴房。
门关上,落锁。
黑暗中,沈烈靠在墙上,胸口起伏。
他想起爹临死前说的话:“烈儿,这世道,老实人活不长。”
他当时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柴房外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沈烈深吸一口气,猛地发力。
绳索绷紧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再发力。
“嘣!”
绳子断了。
沈烈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他走到门边,一脚踹出去。
木门轰然炸裂。
月光照进来,冷得像刀。
沈烈捡起地上的一块木柴,掂了掂。
伙头兵怎么了?伙头兵也能杀人。
他迈步走进夜色。
身后,柴房的门板还在轻轻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