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林薇红着眼睛来找我。
“念念,医生说今天得签字。”
她声音哑了。
我跟着她去医生办公室。
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呛得人难受。
医生把手术方案说了一遍,风险、费用、后续治疗。
林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“签字吧。”医生说。
她拿着笔,手抖得厉害。
“我来签。”我说。
“你又不是家属。”医生看了我一眼。
“我是她女儿。”林薇突然说。
她签了。
字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写的。
出了办公室,她蹲在墙角哭。
“念念,我怕她下不来手术台。”
我蹲在她旁边,不知道怎么安慰。
手机响了,是顾姐。
“我到医院了,你们在哪?”
我报了位置。
没几分钟,顾姐就来了。
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。
“熬了点粥,等周姨醒了喝。”
林薇擦了擦眼泪:“谢谢顾姐。”
“别哭。”顾姐拍拍她肩膀,“你妈命硬着呢。”
这话说得有点糙,但林薇笑了。
我们三个人站在走廊里,谁也没说话。
护士推着周姨去做术前检查。
她躺在病床上,看见我们,笑了笑。
“都来了啊。”
“嗯。”我走过去,“周姨,你怕不怕?”
“怕啥。”她说,“活了这么多年,够本了。”
林薇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别哭。”周姨说,“等我好了,还得去便利店上班呢。”
“你逗我呢,你都这样了还上班。”林薇说。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周姨说,“你们仨,就你最让人操心。”
她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顾姐。
“念念,你是个好姑娘。”
“顾姐,你也别太累。”
“林薇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你是我女儿,我不多说。”
护士推着她进了检查室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林薇终于忍不住哭出声。
顾姐搂着她:“没事的,没事的。”
我站在旁边,看着那扇门。
想起周姨第一次来便利店的样子。
那时候她笑着说:“我来应聘夜班,年纪大了睡不着。”
现在想想,她哪是睡不着。
她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。
“念念。”顾姐叫我。
“嗯?”
“陈远刚才打电话,说钱已经凑齐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他把自己车卖了。”顾姐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他说,你的事就是他的事。”
林薇抬起头:“这人……真有你的。”
我掏出手机,给陈远发了条消息。
“谢谢。”
他秒回:“手术顺利,我等你。”
我没再回。
走廊里又安静下来。
林薇靠着墙,眼睛盯着天花板。
“念念,你说,人这一辈子,到底图啥?”
“图个心安吧。”我说。
“心安?”她笑了笑,“我连觉都睡不着。”
“等周姨好了,你就能睡着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护士推着周姨回来了。
“下午三点手术。”护士说。
我们把她推进病房。
周姨已经睡着了。
林薇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
我和顾姐站在门口。
“你去上班吧。”顾姐说,“我在这陪着。”
“我请了假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去买点吃的。”她说,“林薇一上午没吃东西。”
我点点头,走出病房。
路过护士站的时候,听见两个护士在聊天。
“那个脑瘤的病人,手术费凑齐了吗?”
“凑齐了,好像是朋友帮忙的。”
“真有这样的朋友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我笑了笑,没停下脚步。
出了医院大门,阳光刺眼。
我掏出手机,看到陈远又发了条消息。
“手术时间定了吗?”
“下午三点。”
“我过去。”
“不用,你忙你的。”
“我想陪着你。”
我盯着屏幕,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手机又响了,是便利店老板。
“念念,听说周姨住院了?”
“嗯,脑瘤。”
“妈的,怎么得这病。”他说,“你告诉她,店里位置给她留着。”
“谢谢老板。”
“别谢,你们都是好员工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医院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突然觉得,这座城市好像也没那么冷。
至少,还有人愿意为你停下脚步。
我买了三份盒饭,回到病房。
林薇还在哭。
顾姐在削苹果。
“吃饭了。”我说。
林薇摇摇头:“吃不下。”
“吃一点。”顾姐说,“下午还得签字呢。”
她接过盒饭,扒拉了两口。
我看着周姨,她睡得很安稳。
但愿,一切顺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