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。
我还没开门。
门就被踹开了。
一个穿皮夹克的女人站在门口。
三十来岁，短发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周老头呢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爸还没起来。”
她直接冲进来。
“叫他出来。”
我拦住她。
“你谁啊？”
她盯着我。
“我是你爸欠的人。”
周老头从厨房出来。
看见她，脸色变了。
“小芳。”
她冷笑。
“还认得我啊？我爹那碗面，你欠了十年了。”
周老头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？知道你就躲着我？”
她声音发抖。
“我爹临死前，就想吃你一碗面。你呢？你连店门都不开。”
我转头看周老头。
他手在抖。
“那段时间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？你老婆死了，就谁都顾不上了？”
她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爹等了你三天。三天。”
店里安静得吓人。
我开口。
“我爸那会儿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她瞪我。
“你也不是好东西。你妈死的时候，你在哪儿？”
我喉咙堵住。
周老头突然说。
“我下面。”
他走进厨房。
水龙头打开。
小芳愣住。
“你搞毛啊？现在才做？”
周老头没回头。
“你爹爱吃宽的。我记得。”
她哭出声。
我站在那儿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离谱。
真的离谱。
十分钟。
周老头端出一碗面。
宽面，葱花，一点酱油。
他放在桌上。
“对不起。”
小芳看着那碗面。
没动。
“我爹已经死了。”
“这碗面，他吃不到了。”
周老头手攥紧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做给谁吃？”
他沉默。
“给我自己。”
“提醒我欠的债。”
小芳端起碗。
吃了一口。
又吃了一口。
放下碗。
“咸了。”
周老头点头。
“我故意的。”
她看他一眼。
“跟我爹做的一样咸。”
周老头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。
“这债，算你还了。”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你儿子回来了，就别再躲了。”
门关上。
我坐在椅子上。
周老头走进厨房。
水龙头又响了。
我手机震。
王婶：“听说小芳去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爹的事，你别怪你爸。那阵子，他谁都见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厨房里。
周老头在洗碗。
水声哗哗。
像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