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了。
那天晚上我站在收银台后面,盯着冷柜发呆。香菇滑鸡和鱼香肉丝都摆得整整齐齐,没人动。
凌晨两点,一个穿工装的大叔进来买烟,他看了我一眼:“小伙子,发什么呆?”
我摇摇头。
他又说:“这附近要拆迁了,你知道吗?那些老楼,下个月就全推平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妈的,住了二十年的地方,说拆就拆。”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,拍在台面上,“那些钉子户,最后也还是走了。”
不是吧。
我突然想起她那张纸条。歪歪扭扭的字,就那么几个字:谢谢你,我要走了。
我当时应该问她去哪里的。
但什么都没问。
凌晨三点,我又把那张纸条翻出来看。纸已经有点皱了,边缘卷起来。字迹很轻,像是圆珠笔没油了,写得很用力才留下痕迹。
我把它夹回工作日志里,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记着她来的时间。第一个凌晨,三点五十七分。第二次,四点十二分。第三次,一点二十三分。后来我懒得记了,因为每次她来,我都知道。
搞毛啊,我为什么要记这个。
但就是记了。
凌晨四点,自动门开了。我抬起头。
不是她。
是个外卖员,穿着黄色冲锋衣,头盔还没摘。他跑进来,拿了一瓶冰红茶,又跑出去。电动车在门外嗡嗡响了两声,然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盯着门口看了很久。
外面的路灯坏了一盏,剩下那盏昏黄的灯照着马路。偶尔有野猫蹿过去,影子一闪。
我想起她卫衣上的破洞,想起她手指上的油渍,想起她红了的眼睛。
她到底去了哪里。
老工业区那边,我下班后去过一次。职工宿舍楼确实快拆完了,外墙写着大大的“拆”字,窗户全拆了,黑洞洞的。楼下的垃圾堆里有个破书包,我翻了一下,里面有几本旧书,封面都磨没了。
不是她的。
我站在楼前,风吹过来,带着灰尘的味道。旁边有棵老槐树,叶子快掉光了,枝桠伸向天空,像什么干枯的手。
那天之后我调了班。
不是不想上夜班,是每次站在收银台后面,都会下意识看冷柜。
香菇滑鸡,鱼香肉丝。
六块八。
有时候我自己买一包,微波炉热了,坐在休息室吃。味道一般,米饭有点硬,鸡肉柴。
她吃了那么多次。
我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。
后来有一天,一个女孩走进来。不是她,但穿着类似的灰色卫衣,帽檐压得很低。我心跳了一下。
她走到收银台,放下一张纸条。
“这是有人让我给你的。”
我接过来,展开。
上面写着:“我在新地方找到工作了,谢谢你的伞。”
字迹还是歪歪扭扭的。
我抬头想问她,她已经走了。自动门关上,冷风灌进来。
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便利店对面,新开的早餐店,早上六点开门。”
我攥着纸条,手心出汗。
那天下班后我没回家。
站在便利店对面,路灯还没灭,天边泛着鱼肚白。六点整,一个卷帘门哗啦拉起来。
她穿着围裙,正在摆桌椅。
看见我,她笑了。
不是那种很灿烂的笑,嘴角轻轻扯了一下。但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来吃早饭吗?”她问。
我点点头。
她转身走进店里,热气从锅里冒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