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院子里,盯着那盏灯。
春禾端了茶来,我没喝。
“小姐,您都坐了一个时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叹气,放下茶盏,“要不您先歇着,世子说了会来……”
“他说的等,是等他们先动。”我打断她,“不是我干等着。”
春禾愣了愣。
“你去给我办件事。”我说,“去东街,找老掌柜,让他把铺子里这几年的流水再理一遍,尤其是和瑞丰钱庄有关的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她转身要走,我又叫住她:“等等,顺便打听一下,赵德死前有没有往钱庄存过什么大额银子。”
“是。”
春禾走后,我又坐了一会儿。
脑子里乱得很。
陈守义,死了还是没死?
刘侍郎,到底什么来头?
还有我爹,他明天真的会来?
妈的,越想越烦。
我站起来,走到院子中间。
月亮很亮,照得地上像铺了层霜。
“睡不着?”
我吓了一跳。
萧衍从墙头翻下来,拍拍衣摆,“这么晚还让丫鬟出去,不怕被人盯上?”
“你盯上了?”
“我一直在。”他说,“就在墙外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让她去找老掌柜?”他走近,“查钱庄?”
“嗯。”
“聪明。”他说,“但我已经让人查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赵德死前三天,往瑞丰钱庄存了八千两。”萧衍说,“存单上写的是陈守义的名字。”
“所以陈守义真的没死?”
“或者,有人冒充他。”萧衍说,“但钱是真的。”
“那刘侍郎……”
“他今晚不会走。”萧衍说,“他住下了。”
“住下了?”
“对。”他笑了笑,“你爹留的客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那我明天……”
“明天你该做什么做什么。”萧衍说,“他们不动,我们不乱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相信我。”他看着我,“至少这次,我不会让你死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他转身要走,又回头:“对了,你让春禾查的事,我让她先别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老掌柜已经被你爹盯上了。”他说,“今晚你爹派了人守在铺子门口。”
我愣住。
“所以,明天你去找他,反而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他们先动。”
又是等。
我攥紧拳头。
“别急。”他说,“快了。”
他翻墙走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,看着月亮。
离谱。
明明是我在等他们,怎么感觉他们也在等我?
算了。
回屋。
躺在床上,眼睛睁着。
脑子里全是赵德、陈守义、刘侍郎、我爹……
还有萧衍。
他说,这次不会让我死。
我信他吗?
不知道。
但至少,他没骗过我。
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,春禾推门进来。
“小姐,老爷请您去书房。”
我坐起来。
来了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没说。”春禾低声,“但刘侍郎也在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好。
那就去。
梳洗的时候,手有点抖。
不是怕。
是兴奋。
终于,要摊牌了。
我走到书房门口,还没敲门,门开了。
我爹站在里面,脸色铁青。
“进来。”
我迈步进去。
刘侍郎坐在椅子上,端着茶,笑眯眯地看着我。
“清辞来了。”他说,“坐。”
我没坐。
“爹,您找我有事?”
我爹没说话。
刘侍郎放下茶盏,“清辞啊,听说你昨天去我书房了?”
“是。”
“找到什么了?”
“没找到什么。”我说,“就是迷路了。”
他笑了。
“迷路?”他说,“迷路到书房?”
“对。”
“那萧世子呢?”他说,“他也迷路了?”
“世子是来找我的。”我说,“怕我出事。”
“哦?”他看着我,“你们感情倒好。”
我没接话。
我爹突然拍桌子,“你少给我打马虎眼!说,你到底去干什么了?”
“我说了,迷路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老爷。”刘侍郎拦住他,“别动气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。
“清辞,我知道你聪明。”他说,“但你爹也是为你好。”
“为我好?”我笑了一下,“把娘家的产业都转走,是为我好?”
我爹脸色一变。
刘侍郎也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什么,您心里清楚。”我说,“赵德虽然死了,但账本还在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别急。”我说,“我还没说完。”
我看着刘侍郎,“您让我爹找我,是想试探我知道多少吧?”
他不说话了。
“那我告诉您。”我说,“我知道的,比您想象的要多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陈守义。”我说,“比如他死前三天的那笔银子。”
刘侍郎脸上的笑,终于没了。
书房里安静了。
我爹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刘侍郎盯着我,眼神像刀子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您猜。”
他攥紧拳头。
然后,突然笑了。
“好,好。”他说,“不愧是沈家的女儿。”
他转身,对我爹说:“你这个女儿,比你厉害。”
我爹脸涨得通红。
“不过,清辞。”刘侍郎回头,“知道太多,不是好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他看着我,很久。
然后说:“好。”
“三天。”他说,“三天后,我把铺子还给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他说,“你别再查陈守义的事。”
“成交。”
我转身,走出书房。
腿还是软的。
但心里,却像卸了块石头。
回到院子,春禾迎上来。
“小姐,怎么样?”
“成了。”我说,“三天后,铺子回来。”
她高兴得跳起来。
我却笑不出来。
因为我知道,刘侍郎答应得这么痛快,肯定有问题。
果然。
当天晚上,萧衍翻墙进来,脸色难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刘侍郎走了。”他说,“但走之前,派人去了青石镇。”
“去干什么?”
“找周叔的家人。”他说,“一个不留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……”
“我已经让人去了。”他说,“但可能来不及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妈的。
我就知道,他不会这么好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