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铃响了。
我抬头。
一个女的,三十出头,穿件灰扑扑的羽绒服,头发扎得乱糟糟的,眼圈红着。
她没看我,直接走到冰柜前,拉开玻璃门,拿出一罐啤酒。
然后又拿一罐。
又拿一罐。
抱了四罐,走到收银台,啪地拍在台面上。
“多少钱?”
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我扫了一眼:“十六。”
她掏钱,手指有点抖。硬币掉在台面上,滚了两圈,咣当落地上。
我没动。
她弯腰去捡,半天没直起身。
我就看她蹲在那儿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妈的,这气氛不对啊。
“姐,”我说,“要不……你先坐会儿?”
她站起来,擦了把脸,把硬币拍桌上,拎着啤酒就走。
风铃又响。
门没关上。
我叹口气,追出去。
老街的夜灯黄黄的,她靠在电线杆上,已经开了一罐。
“你跟着我干嘛?”她转头瞪我,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门没关好。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
我没说话。退回去把门带上,站在店门口看她。
她喝了两口,突然笑了。那种笑比哭还难看。
“你知不知道,我老公出轨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今晚发现的。在他手机里。”她又喝一口,“跟公司那个前台,聊了半年。”
我该说什么?
“他说我不够温柔。”她声音突然尖起来,“妈的,我给他生了两个孩子,每天上班回来还要做饭洗衣,我不够温柔?”
她开始哭。
哭得很大声,整条街都在听。
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。站在那儿,脚趾头抠鞋底。
“你……要不要再来一罐?”
她抬头看我,愣了两秒,噗地笑了。
“你是不是傻?”
“可能是吧。”
她又笑了一下,然后蹲下去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我转身回店里,又拿了四罐啤酒,一包纸巾,走出来放在她旁边。
“慢慢喝。不够还有。”
她没抬头,摆了摆手。
我站了一会儿,觉得冷,就回去了。
风铃又响。
这次是我自己撞的。
凌晨两点,我趴在收银台上刷手机,听见外面有动静。
抬头一看,那个女的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“给你。”她把袋子放柜台上,“炒粉。趁热吃。”
我看看她,眼睛还肿着,但没哭了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她转身,“我就是觉得,这世上好人太少了。”
走到门口,她停了一下。
“我叫林小曼。你呢?”
“周远。”
“周远,”她点点头,“以后我晚上睡不着,能来你这儿坐坐吗?”
“行。”
她走了。
风铃响了三声。
我打开炒粉,热气扑上来。
挺香的。
吃了两口,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她怎么知道我还没吃晚饭?
不对。
更奇怪的是——她怎么知道我会收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