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我爸葬礼第二天发现那本工作日志的。
我妈说，你爸的东西，你看着办吧。
语气跟扔一袋旧衣服似的。
我蹲在他书房，地上摊着纸箱子，里面全是些破玩意儿。旧报纸，坏掉的闹钟，还有一堆写了字的稿纸。
我本来想全扔了。
真他妈想扔了。
那男人活着的时候就没跟我说过几句好话。我逃学，他拿皮带抽我。我早恋，他骂我不知羞耻。我说我想学画画，他说你他妈能画出什么名堂。
他从来没夸过我。一次都没有。
可我还是翻开了那本日志。
封面写着“2003-2007”，那是我上小学的时候。翻开第一页，里面夹着一封信。信封上写着：沈屿收。
是我爸的字。
我愣了。
信是2004年的。内容不长，开头就一句话：
“儿子，今天你妈说你又跟同学打架了。我知道不是你挑事，你从小就不爱惹麻烦。可我还是骂了你，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，我怕你吃亏。”
妈的。
我眼睛一下就红了。
后面还有好多封。每一封都是他没寄出去的信。他写我逃学那天他在校门口等了三个小时，写我早恋时他偷偷去见过那个女孩，写我高考报志愿那晚他在客厅坐到天亮。
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。
一句都没有。
我坐在他书房地上，翻了一整夜。
最后一封的日期是2019年，我大学毕业那年。信里他说：
“儿子，爸知道你不喜欢我。爸嘴笨，不会说话。可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，就是你。”
我他妈哭得像个傻逼。
哭完之后我做了个决定。
我要重新走一遍他走过的路。那些信里提到的地方，提到的人，提到的事。我要看看，这个我以为恨了一辈子的男人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。
我说妈，我爸以前上班那条路，你还记得怎么走吗？
我妈沉默了很久。
她说，你终于想知道了？
我说，嗯。
然后她说了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：
“你爸当年为了供你读书，辞了厂里的工作去跑长途货运。那条路，他跑了十二年。”
我握着电话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从来没提过。
一次都没有。
真有你的，爸。
真有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