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去沈国平那儿的出租车上。
窗外的树一棵棵往后退。
脑子里全是他说的话。
“你爸最后那趟车,其实是想来找我。”
“他带了封信。”
“信上说,他原谅我了。”
原谅?
我爸这辈子,最恨的人就是他。
怎么可能原谅?
我掏出手机,翻到老刘的号码。
拨过去。
“喂。”
“刘叔,你知不知道我爸当年替沈国平还了多少债?”
老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三十万。”
“连本带利。”
我操。
“你爸跑了十二年货运,一分钱没攒下。”
“全填进去了。”
“那笔债,是你奶奶生病时借的。”
“你奶奶走了之后,你爸才告诉沈国平。”
“沈国平说他会还。”
“可他一分没还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。
“小伙子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开你的车。”
到了沈国平给的地址。
一栋老居民楼,五楼。
我敲门。
门开了。
沈国平站在门口。
比上次见老了不少。
头发白了,背也驼了。
“进来坐。”
我没动。
“信呢?”
他转身进屋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手有点抖。
信封上写着:国平亲启。
是我爸的字。
我拆开。
信纸已经泛黄。
字迹有点歪。
“国平:”
“这封信,我写了好几年。”
“一直没寄出去。”
“当年你借高利贷,是为了我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恨你,是因为你没说实话。”
“你让我妈走的时候,还惦记着那笔债。”
“可后来我想通了。”
“你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人这辈子,谁没犯过错。”
“我原谅你了。”
“你也别恨自己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“——沈建国。”
我看完。
眼泪掉下来。
沈国平站在旁边,眼圈也红了。
“你爸这人,一辈子嘴硬。”
“可心软。”
“他原谅我了。”
“可我没原谅自己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笔债,你还了吗?”
他摇头。
“没还完。”
“还剩多少?”
“八万。”
“我替你还。”
他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替你还。”
“我爸原谅你了。”
“我也原谅你。”
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去我爸坟前,磕个头。”
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走到楼梯口,又回头。
“对了。”
“那封信,我拿走了。”
“这是我爸的东西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下楼。
风很大。
吹得眼睛疼。
手机响了。
是我妈。
“儿子,你爸箱子里还有一封信。”
“给你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信?”
“你回来看看。”
“好像是……你爸写给你的最后一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