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九点，办公室只剩我和陈磊。
他头也不抬地喊我：“嘿，帮我点个外卖，麻辣烫，加份肥牛。”
我应了一声，打开手机。最近他总让我垫付，说微信余额不够，明天还。第一次是三十多块的煲仔饭，第二次是五十几的炸鸡套餐，这次加上肥牛，凑了八十六块。
“好了，大概半小时到。”
“谢了兄弟，明天转你。”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，屏幕上是某个项目的PPT。
我坐下继续整理自己的报表。其实我有点累，从早上九点忙到现在，午饭只扒了几口冷掉的外卖。但陈磊是组长，他让我加班，我不好先走。
外卖来了，他吃得呼噜响，油溅到桌上也不擦。我闻到麻辣烫的味道，胃里空落落的。
“你不吃？”他问。
“不饿。”我撒谎。
他“哦”了一声，继续吃。
十一点半，终于能走了。陈磊收拾东西，拍拍我肩膀：“辛苦了，明天见。”然后大步走出门，手机亮着，好像在刷短视频。
我站在电梯口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没提那八十六块。明天再说吧，反正他答应了的。
可“明天”变成了周一、周二，一直到周四。午饭时我鼓起勇气，走到他工位旁：“陈哥，上次那个外卖钱……”
他抬头，一脸茫然：“什么外卖？”
“周五晚上，麻辣烫，八十六块。”
“哦哦，”他拍了下脑门，“我给忘了，明天一定转你。”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后脑勺的发旋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讨债的。
晚上回家，我刷朋友圈，看到陈磊发了一张照片——他周末去了新开的网红餐厅，桌上摆着海鲜拼盘和红酒，配文：“生活需要仪式感。”定位是人均三百多的店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点开他的头像，聊天记录还停在上周五：“已转你八十六，请查收。”不，他没有发这句话。那条消息是我自己编的，在脑子里。
我翻到更早的记录。上个月他让我帮忙垫付过四次，加起来快三百块。每次都说“明天”，但没有一次兑现。
我突然想起入职第一天，人事部的姐悄悄跟我说：“别太热心，有些人把你当免费跑腿。”
当时我不信。
现在看着陈磊朋友圈底下同事们点赞评论“好会吃”“求带”，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：在这间办公室里，有些规则是写在墙上的，有些规则是写在人情里的。而我，大概属于那个连人情都没资格讲的人。
第二天，我照常上班。陈磊还是坐在我斜前方，还是让我帮他点外卖。
“老规矩，麻辣烫，加肥牛。”
我笑了笑，说：“好。”
但这次，我默默打开了手机录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