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刚把最后一盒便当摆上货架，玻璃门就被撞开了。
一个男人冲进来，满脸是血。
“老板，借个电话！”他声音发颤。
沈默愣了两秒，指了指收银台。男人抓起话筒，手指抖得按不准键。
“喂？110吗？我……我老婆被人打了……”
他说话断断续续，沈默听了个大概——夜市那边，他老婆摆摊卖烤串，几个醉鬼闹事，推搡中她摔倒了，后脑勺磕在铁板上。
“你赶紧打120啊。”沈默忍不住说。
男人这才反应过来，又拨了一遍。
这时候，那个失语女孩进来了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手里攥着一枚硬币。看到男人脸上的血，她停住了，眼睛瞪得很大。
“没事没事，”沈默冲她摆手，“你拿你的汽水。”
女孩没动。她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，递给男人。
男人愣了一下，接过去：“谢……谢谢。”
女孩点点头，走到冰柜前，拿了瓶橘子汽水。她回头看了沈默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沈默知道她想说“记账”。他摆摆手，示意她走。
但她没走。
她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男人打完电话，又看着沈默拿毛巾给他擦脸。
“你老婆在哪个医院？”沈默问。
“二院，已经送过去了。”男人声音还在抖，“我……我手机没电了，跑了好几家店都关门了，就你家亮着……”
沈默递给他一瓶水：“喝口水，缓一缓。”
男人接过去，手一滑，瓶子掉在地上，咕噜噜滚到货架底下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，蹲下去捡。
女孩突然走过去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放在收银台上。
沈默认识那个纸条——她经常在上面写字跟人交流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：
“他撒谎。”
沈默抬头看女孩。她眼神很平静，不像开玩笑。
男人从货架底下捞出水瓶，站起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看见沈默在看纸条，脸色变了，“她写的什么？”
沈默把纸条翻过来，压在手底下：“没什么，小孩乱画的。”
男人盯着他，眼神突然变得很冷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
“真没什么。”沈默笑了笑，把纸条塞进兜里。
男人没再说话。他放下水瓶，转身走了出去。玻璃门关上之前，他回头看了沈默一眼。
那眼神，沈默记了很久。
女孩还站在门口。沈默掏出纸条，又看了一遍。
“他撒谎。”
他认识这个女孩三个月了，她从来没主动跟任何人说过话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沈默问。
女孩没回答。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，又指了指门外。
沈默没明白。
女孩叹了口气，从兜里又掏出一张纸条：
“他的血，是番茄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