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小北跑下楼。
老街的路灯忽明忽暗，风刮过来，塑料袋在地上打转。她走得很快，我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。
“你知道她在哪？”我问。
“知道。”
她没回头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她住城东那片老小区，我查过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早查过？”
“嗯。”
小北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我。
“沈默，我不是傻子。”
“我知道钱是她藏的，也知道她为什么藏。”
“但我一直没想好，要不要去找她。”
“现在想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
她咬着嘴唇，眼睛有点红。
“我得问清楚。”
“她到底……是不是故意的。”
我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我们拦了辆出租车。小北报了个地址，司机瞥了我们一眼，没多问。
车开了十分钟，在一栋旧楼前停下。
楼道的灯坏了，墙上全是小广告。小北熟门熟路地爬上四楼，在一扇铁门前停下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还是没人。
“不在家？”我说。
小北没理我，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。
“你怎么有钥匙？”
“偷的。”
她插进锁孔，轻轻一转，门开了。
屋里很暗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空气里有股霉味，混着烟味。
小北打开灯。
客厅很小，沙发上堆着衣服，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罐。
“她人呢？”我问。
小北没回答，径直走进卧室。
我跟过去。
床上没人，被子乱成一团。
床头柜上放着个相框，里面是张合影——一个女人抱着个小女孩，笑得挺开心。
小北盯着照片，手在抖。
“这是我。”
她指着那个小女孩。
“三岁的时候。”
“那时候她还抱我。”
“后来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我站在门口，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突然，客厅传来开门声。
我们同时回头。
一个瘦削的女人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购物袋。
她看见我们，愣住了。
“小北？”
声音有点哑。
小北没动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女人放下购物袋，脸上挤出一点笑。
“来……来看我？”
小北没说话。
她从兜里掏出那张借条，举起来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找到的？”
“我爸留下的。”
小北的声音很冷。
“你担保他借的钱，然后藏起来，逼他跳楼。”
“是不是？”
女人张了张嘴，没出声。
沉默了好几秒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什么？”
小北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不是故意的？”
“那你告诉我，钱为什么在你那？”
“为什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？”
女人低下头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你知道真相，恨我。”
小北笑了，笑得有点苦。
“我现在就不恨你了？”
女人没说话。
小北把借条收起来，转身往外走。
“小北！”
女人喊她。
小北没停。
我跟着她，走到门口。
女人突然说：
“钱……钱我没花。”
“全在卡里。”
“我本来想等你十八岁再给你。”
小北停下脚步。
“等我十八岁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为什么现在不给我？”
女人没回答。
小北转过身，盯着她。
“因为你怕我查出来，是不是？”
“你怕我知道钱是你藏的。”
女人哭了。
“小北，妈对不起你。”
小北没说话。
她站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走回来，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。
“这钱，我不要了。”
“你留着吧。”
“就当……还我爸的命。”
她把卡放在茶几上，转身就走。
这次，她没回头。
我跟着她下楼。
走到一楼，她突然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肩膀在抖。
我没说话，站在旁边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抬起头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以为我能忍住。”
“妈的。”
她抹了把脸，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回便利店。”
“我饿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路灯下，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跟着她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走到便利店门口，她突然停下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……我把钱捐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我想去我爸坟前看看。”
“这么多年了，我一直没去过。”
“你陪我去吗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行。”
她笑了，笑得很轻。
钥匙插进锁孔，门开了。
便利店里的灯还亮着。
关东煮的锅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