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他走。
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的背影有点驼。
不像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。
“陈磊。”
我叫他。
他回头。
“你恨我吗？”
他笑了。
“恨你干嘛？”
“又不是你甩的我。”
“是苏婉。”
“我恨她。”
“还有她哥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继续走。
我也继续跟着。
到了榕树下。
他蹲下来。
指着树根旁边。
“就埋在这。”
“那只猫。”
“叫花花。”
“我捡的。”
“养了三年。”
“被车撞死的。”
“就在这条路上。”
他指了指马路。
我看着他。
他眼眶红了。
“你每次来喂它。”
“我都看着。”
“你蹲在那。”
“跟它说好多话。”
“说你暗恋学长。”
“说你不敢表白。”
“说你每次看到他心跳都很快。”
“我那时候就想。”
“这姑娘真傻。”
“跟我一样傻。”
他站起来。
拍拍手上的土。
“后来你毕业了。”
“我也毕业了。”
“我进了你们公司。”
“追苏婉。”
“追到了。”
“然后发现她有个哥。”
“叫周瑾。”
“就是你暗恋的那个学长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都知道。”
“苏婉跟我说的。”
“她哥喜欢一个女生。”
“叫沈念。”
“就是你。”
“我当时觉得真他妈巧。”
“巧得离谱。”
他掏出烟。
点上。
吸了一口。
“后来苏婉甩了我。”
“因为她哥不同意。”
“说她配不上我。”
“说我不够好。”
“我操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她哥凭什么？”
“就因为是他妹？”
他掐灭烟。
扔地上。
踩了一脚。
“所以我想报复。”
“拍你们照片。”
“发公司群。”
“让你们也尝尝被拆散的滋味。”
“但我看到你们在一起的样子。”
“又觉得没意思。”
“你笑得那么开心。”
“跟他在一起。”
“跟我从来没那样笑过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以后别见了。”
“我会删干净。”
“就当没这回事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看着他转身。
背影越来越远。
手机震了。
周瑾的消息。
“你在哪？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我回他。
“学校后门。”
“榕树下。”
“你来。”
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发完消息。
我蹲下来。
看着那棵榕树。
“花花。”
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这么久没来。”
我摸了摸树根。
然后站起来。
周瑾的车停在路边。
他下车。
走过来。
“怎么到这来了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陈磊带我来的。”
“那只猫。”
“就埋在这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他跟你说了？”
“说了。”
“都说了。”
“包括苏婉甩他。”
“包括他拍照片。”
“包括他本来想报复。”
周瑾沉默。
“你怎么想？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觉得。”
“你欠他一个道歉。”
“你凭什么替苏婉做决定？”
“就因为你是她哥？”
周瑾愣住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？”
“你觉得自己很对？”
“你觉得自己在保护她？”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。”
“她也是成年人。”
“她有权利选自己喜欢的人。”
“哪怕是错的。”
周瑾低下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忽然很累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“我想睡觉。”
他点点头。
拉开车门。
我坐进去。
车开起来。
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我靠着车窗。
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陈磊的背影。
和那只叫花花的猫。
原来。
有些故事。
早就埋在了榕树下。
只是我们。
一直没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