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姐走的那天,我没去送。
不是不想。是不敢。
那天早上我听见她关门的声音,特别轻,轻得像怕吵醒谁。我在屋里躺着,盯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。
手机亮了。她发了条微信:“小陈,我走了。厨房抽屉里有袋土豆,你记得吃。”
我回了个“嗯”。
然后她再没发消息。
我爬起来,去厨房。抽屉拉开,一袋土豆,洗得干干净净,装在保鲜袋里。每个都削了皮,切好了块,码得整整齐齐。
不是吧。
她把所有土豆都削好了。
我蹲在厨房,拿着那袋土豆,手抖得厉害。
她什么时候削的?昨晚?凌晨?我睡得跟死猪一样,什么都没听见。
那袋土豆够吃一个礼拜。炒着吃,煮着吃,炸着吃,都行。
可我没吃。
我把它放冰箱里,放了三天。
三天后,打开一看,全黑了。
氧化了。
我盯着那袋黑乎乎的土豆块,突然想笑。
操。
她费那么大劲,削皮切块,结果我连一口都没吃上。
那几天我面试又黄了。HR说我经验不够。我坐在出租屋里,对着冰箱发呆。
冰箱里那袋土豆,越来越黑。
我没扔。
就跟阳台那袋烂土豆一样,我没扔。
张姐后来给我打过一次电话。她说她在老家挺好的,她妈身体恢复得不错,院子里的土豆长得比人高。
我说那挺好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小陈,你找到工作了吗?”
我说快了。
其实没有。
她说:“那你要好好吃饭。”
我说好。
然后挂了。
再也没有然后。
那袋削好的土豆,在冰箱里放了一个月,最后我扔了。
扔的时候,塑料袋破了,土豆块掉了一地。
我蹲在地上捡,捡着捡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不是吧。
我连句谢谢都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