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手机闹钟响了三遍。
我睁开眼,眼睛肿得睁不开。昨晚哭了太久。
洗漱的时候,看见镜子里自己脸色蜡黄。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。
手机震动。是妈妈。
我没接。
到公司,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组长在讲新方案,我一个字没听进去。
旁边小刘递过来一张纸条:“你脸色好差,没事吧?”
我摇摇头。
中午吃饭,我趴在桌上。手机又震了。
还是妈妈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她声音很轻。
“还行。”
“那个……你爸的药,医院说断货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托人打听了,说你们那边有个药店可能有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什么药?”
“降压药,他一直在吃的那种。这边医院说厂家停产了。”
我打开手机备忘录。“药名叫什么?”
她说了一个名字,我记下来。
“你爸不让我告诉你,怕你担心。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可我这几天跑了好几家医院,都没有。”
“我下班去看看。”我说。
“别耽误工作。”她又补了一句,“妈不是催你,就是……实在没办法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盯着备忘录发呆。
下午请了半天假,跑了五家药店。都没有。
最后一家,店员翻了半天库存,“这个药啊,厂家停产快半年了。你要不问问有没有替代品?”
我站在药店门口,太阳晒得头疼。
掏出手机,给妈妈发消息:“没找到,我明天去大医院问问。”
她秒回:“算了,别麻烦了。你爸说吃别的也行。”
“我明天去问。”
她又发了一条:“你真不用管,照顾好自己就行。”
我盯着这句话,半天没动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,打开电脑查药。发现这个药确实停产了,替代品很多,但都需要医生重新开处方。
我给妈妈发语音:“妈,让爸去社区医院换个药,我这边查了,有替代的。”
她回:“你爸不去,说麻烦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算了,先吃别的吧。”
我没再回。
躺在床上,想起爸爸上次视频时,头发白了很多。他坐在沙发上,话很少,偶尔咳嗽几声。
我打开相册,翻到去年过年拍的照片。爸爸端着碗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。
那时候他还没开始吃药。
手机响了。是男友。
“喂。”
“今天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我这边有个消息,公司说下个月可能要裁员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我可能得回老家了。”
我愣住。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,但大概率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你那边呢?”
“我……我妈昨晚又催我回去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你呢?你怎么想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要不……你跟我一起回?”他试探着说,“回我老家那边,压力小一点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算了,再说吧。”他挂了电话。
我握着手机,屏幕亮着。窗外路灯昏黄,楼下便利店门口,那个外卖员还在吃泡面。
我突然想起妈妈年轻时在纺织厂的样子。她说过,那时候三班倒,累得站着都能睡着。但为了给我买奶粉,她硬撑了三年。
我打开淘宝,搜了一下那款药。
没有。
又搜了替代品,下单了两盒,寄到老家。
付款的时候,看见余额只剩三千块。
想了想,还是付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是妈妈发来的语音。
我点开。她的声音很疲惫:“你爸刚才又咳了,我说带他去医院,他不去。你说这孩子,怎么就不听话呢。”
我听了两遍。
然后回了一句:“妈,我明天请假回去一趟。”
她没回。
过了十分钟,她发来一段文字:“不用,你忙你的。妈就是唠叨几句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我盯着屏幕,眼泪又掉下来。
这次不是因为委屈。
是因为突然发现,妈妈也会老,也会怕,也会在深夜偷偷掉眼泪。
而她从来没跟我说过。